陶花又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白付疏没有看清是什么。只见从桥头的枯叶开始，火势像一条被解开了锁链的蛇，蹿上桥面，甚至裹挟着火势向村子里蔓延。

白付疏回头看向来时的洞口。没有，洞口没有出现。是哪里出了错？

陶花走到桥边。那座桥已经摇摇欲坠，火焰把桥桩啃得咯吱作响，像一头终于咬穿了骨头的兽，正在嚼最后一口髓。

她回过头——先看的是白付疏，然后是凯洛斯，乌釉，夏了音，林书齐，甚至有脸色发白的林业。唯独没有看身后那个还在发愣的、手还在抖的女人。

“陶花……”女人的声音被火焰的呼啸吞没了。

陶花一个人走过了木桥。她那么轻，这座摇摇欲坠的桥却将她托得那么稳。她走过去之后，桥终于垮了。最后一根横梁砸进溪水里，溅起一片通红的、带着火星的水花。陶花的背影消失在橘红色的光里，像一滴墨落入烧红的炭盆，连烟都没有留下一缕。

陶花在想，这里的人是伥鬼，我也是。

榨尽浮生血肉，无非虎畔伥魂。

她绊住了母亲。以前，只要她还在这个村子里一天，母亲就不会走。可是现在，她看了一眼自己正在被火舌舔舐的衣角，又看了一眼对岸那道正在拼命往前挤的、瘦弱的身影，然后转过了头。

以后这里不会有桃花源，也不会有神仙保佑。而外面的世界，会有一个脱离了伥鬼的女人。多好啊。

洞口出现了。所有人都站在洞口前，没有人说话。火光照着他们的脸，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那片被烧得焦黑的、还在冒烟的泥土上。

白付疏呼出一口气。走吧，去外面的世界，去他们自己的世界。他迈开步子，没有回头。

系统窗口弹了出来。那道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照常响起。

【神佑桃源——演绎成功。】

【主线任务“离开村庄”已完成。】

桃花还在落。只是这一次，被火焰吻碎。

赛博城市依旧矗立在那里，霓虹灯管在头顶交织成一片冷蓝色的天幕。白付疏站在街道中央，看着那些悬浮的广告屏、流线型的建筑，心里却莫名地涌起一阵彷徨——他搞错了什么。退出游戏这件事，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剧本奖励照例被送进了邮箱，那声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深处响了一下，像一枚硬币落入空空荡荡的许愿池，但白付疏没有去点开它。

“小白。”凯洛斯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白付疏转过头，看见凯洛斯掌心里托着一块石头，绿色的，花纹一圈一圈地荡开。石面正中央横亘着一道明亮的猫眼光带，微微转动时，那道光像一只正在慢慢睁开的眼睛。

是孔雀石。

“这块是原石。”凯洛斯把石头递过来，“把它带上。下次剧本里，会有人靠它认出你。”

白付疏接过石头，孔雀石贴着掌心的皮肤。他看着凯洛斯的脸，此刻在霓虹灯的光芒里显得有些脆弱。

“你怎么了，凯洛斯？”白付疏问。

凯洛斯弯了一下嘴角：“其他成员任务完成得不好，我不得不去支援一下。”

白付疏没有问下去，只是把那块孔雀石在掌心里翻了个面，仔细地端详着。

“加工成什么样都可以吗？”

“嗯哼，随你喜欢。”

——

“小白，你对着一盒蛋包饭发呆做什么？”于昕然的声音从身侧插进来。

白付疏眨了眨眼，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盒蛋包饭。

“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你都快看着它半个小时了。”于昕然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下巴搁在交叠的胳膊上，歪着头看他，“怎么，你俩认识？”

半个小时？白付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一个念头慢慢地从他意识深处浮上来——不，还不确定，他不能妄下结论。

“我在想些事情。”

“那现在想明白了吗？”于昕然的目光落到那盒被冷落的蛋包饭上。

“差不多吧。”白付疏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一样东西，他把那块石头从口袋里取出来，摊在掌心里。它跟着他回来了。接着白付疏抬起头，看向于昕然。

“星星，”他说。

“嗯？”

“拜托你会做饰品的朋友加工一下它。”白付疏把孔雀石递过去，

于昕然下意识地接过了石头。那道猫眼光带在她指尖转了个方向，又亮了一下。“知道了知道了。”她嘀咕着，把石头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端详了一瞬，然后弯了弯嘴角，“真是漂亮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