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的表盘在10:59开始收束。粉色的表框从两侧向内挤压,像被人用手掌缓缓合拢,表盘缩成一只细长的沙漏,透明的管壁里,细碎的粉砂正从上方漏下。
三只绵羊顺着沙漏内壁滑落。第三只四脚朝天地跌进底部后,金币与钟声同时响起。
三条线的走势在屏幕上定格。蒲望秋那条依旧一骑绝尘,收益六张;陈鹭汀那条没什么起伏,稳稳停在两张——两人都收手了。而白付疏那条线,比上一次又跌了三张,像一块被人用力摁进沼泽里的浮木,连最后一截都快要看不见了。
白付疏看着那个几乎触底的节点,伸手又放了两张票根上去。还是第二条线。
“真是个傻子。”
一句拐了弯的腔调从身后撞过来,不偏不倚地落进他耳朵。白付疏顺着声音转头,看见一个不算太陌生的面孔——第一局石头剪刀布时那个高壮男人。
他身边的人换了一批,比之前多了一些: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一个沉默的女人,还有一个身形瘦弱的男人。
他还是那样,恃强凌弱。但这不是白付疏留意的重点——他看见男人身边还站着另一张脸,是在小丑那里见过的人。
那人正在朝他走来。白付疏没有动,只是垂眼看着他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好巧,在这里遇到你了。这一条线收益不好,换一条吧。」
...白付疏接过笔:「谢谢,不过我比较喜欢迎难而上。」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又写下一行:「好吧,玩的开心。我的代号是四角羊。成哥脾气不太好,见谅。」
白付疏点了点头,下巴朝对面方向微微扬了一下,像是在说:他好像找你有事。四角羊收起本子,略带遗憾地看了他一眼。
白付疏只当没看见。他没有和四角羊交换称呼——进游戏以来,大多数人都用真名和他来往,而这个人用代号,但在称呼其他人的时候,却会漏出真名的碎片。
成哥的余光扫了过来。白付疏知道他现在失去了听力。他的目光从四角羊身上移开,落向白付疏。白付疏垂下眼,面上浮起一层怯懦的神色,然后张嘴,用口型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成哥的眉头猛地拧起来。他身边的人被他带得转头,莫名地朝白付疏看过来。白付疏还是那副怯懦的神色,低垂着眉眼,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系统替他完成了静音,完美得像一场演出。
“你很顽劣啊。”蒲望秋的声音忽然贴着耳朵传过来,尾音带着一点模糊的笑意。他像是已经看了很久,这时候才找到空隙凑过来。余音未落,他终于补上那句惯常的称呼:“哥哥。”
出乎意料地,白付疏没有对他表现出反感,甚至对蒲望秋弯了一下嘴角。
四角羊从结算处拿了票根,没有全部收进口袋。白付疏看见他悄悄往自己口袋里放了两张,其余的都交给了成哥。
大概就是这个缘故——票根全数上交,只要敢离开,两手空空就是唯一的结局,所以这群人留在成哥身边。但按照这样集票根方式,他们依旧能进入中层只是快慢问题而已,可四角羊似乎很着急,他在图谋什么呢?
白付疏收回目光,没有再看向那个方向。他低头把本子合上,也许很快能知道答案。
这一次是在下午2:30收盘,上午的活动已足够充实。白付疏搜索中发现休息室已经开放,于是一行人决定前往休息室,大厅的临时管理员已不见踪影。
白付疏仔细回忆着,在记忆里并没有找到通往中层的大门——看来开启中层应该有特定的时间条件。
而目前,他们的进展已经算很快了。
休息室很宽敞,正中央摆着一组粉色真皮沙发,米白色的地毯铺满中心区域,橡木长桌上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吃食。壁炉里火焰噼啪作响,却没有热度,大约只是装饰。桌子的正中央,压着一张纸——
「休息室公约
玩家于晚上九点三十分开始选择休息室,
晚上十点休息室上锁,次日早上六点开启,
二楼设有床位,每张床只能睡一人
休息室内不会出现小丑,若出现小丑请出门寻找管理员解决
未亮灯休息室请勿前往,正在整理打扫」
规则很简单,但事实是否如此,白付疏暂且不得而知。规则永远有利于规则的制定者——在这座建筑里,三类人共存,运行规律尚不清晰,看来需要玩家自己去排除干扰项。
「去看看其它休息室的公约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