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三间休息室的布局陈设与第一间并无不同,就连公约上的文字也一字不差。直到白付疏走进最后一间——
「出现小丑的休息室不是休息室
小丑出现时请闭眼,管理员会出现」
处处都是矛盾。休息室看起来并不安全,小丑对玩家具有攻击性。公约下方又添了一行小字:「真真假假真真,大脑走失中。」
意外的有些幽默。白付疏想到,现在规避休息室陷阱只有两条路:第一条,靠运气;第二条,用信息推演——但有效信息几乎为零。
要动脑子了。白付疏默默得出结论,然后一屁股坐进沙发里,开始仔细挑选食物。一会儿有场硬仗要打,还是吃饱要紧。这个剧本提供的饮食,比他前几个剧本好吃多了。
蒲望秋和陈鹭汀看见白付疏放下公约开始大快朵颐,先是一愣。紧接着蒲望秋坐到白付疏身边,也开始享用起来。陈鹭汀秉持“白付疏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的信条,坐到了另一侧,同样开始进食。况且……白付疏吃东西的样子,实在很下饭。
白付疏把最后一块糕点送进嘴里,接着慵懒地靠在沙发靠背上,端着一杯紫苏饮开始慢慢享用。杯壁的温度透过指腹传来,舒坦得很。如果吃饱了可以直接睡觉就好了……
糟糕,晕碳了。
白付疏眨了眨眼,身体往后陷了半寸。他放下杯子,强迫自己坐直了些,目光重新落在那张公约上。
“看来没办法判断休息室的真假。”蒲望秋的声音歪歪扭扭地传过来。
两份公约内容相互矛盾,再联想到小丑的攻击性,以及管理员隔岸观火的行事方式——白付疏几乎可以断定,这两份公约分别出自小丑和管理员之手。
规则的底层逻辑必然有迹可循,但前提是先剔除那些明显与游戏机制相悖的条款。“遇到小丑时外出求援”就是典型的一例,和游戏设定的时间限制严重冲突,一看便知是错的。
不过,小丑虽不算精明,却也知道自己的规则漏洞百出。它们不会只在一间休息室里设伏,这也可以得知,来处理问题的管理员数量不多——如果只有一间出问题,玩家只要撑过那段时间,管理员腾出手来就足够处理,计划便会落空。
所以,为了提高玩家踩中陷阱的概率,它们必然会尽可能多地制造“假休息室”,让真正安全的房间数量趋近于零,也让管理员分身乏术,
从公约的数量和行文来看,显然出自不同人之手。小丑掌握着休息室的实际管理权,管理员却只是隔岸观火,偶尔丢出几句语焉不详的提示敷衍了事。
因此,无法确定真正安全的休息室。甚至这间休息室本身也未必正确——小丑完全有能力调换公约的位置。既然没有给出足够明确的指向,一切主动权就都掌握在小丑手中。
「这是一场赌局。」陈鹭汀在本子上写道。
“其实也不一定。”蒲望秋笑了一下,侧眼看向白付疏。
「我们已经知道有些规则是正确的。只要能熬过管理员的休息时间,闭眼等救就行。」白付疏把结论写了出来——这也是唯一的解法。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没等屋内的人回应,门已经先一步从外面推开。一颗巨大的玩偶头套探了进来,接着是整个身体——粉色的旧燕尾服,皱褶间嵌着洗不掉的暗色痕迹。
白付疏心头浮起不好的预感。他立马在本子上匆匆写了几句,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又短又急,写完用力一撕,把纸页递给了蒲望秋。蒲望秋接过,立刻夹进了自己的本子里。
白付疏手中的纸刚送出去,一块PE板已经横了过来,边缘粗糙,带着毛刺,不偏不倚地横亘在他与蒲望秋、陈鹭汀之间。
白付疏看清了上面的文字:“有玩家举报你有小丑标记,我方将重新调查你的身份,现你已失去玩家资格。”
话音未落,管理员已经攥住了白付疏的手腕,侧过身,将他往门外拖。
陈鹭汀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手已经抬了起来。但蒲望秋拦住了他,手掌压在他的小臂上。陈鹭汀的动作顿住,目光顺着白付疏的衣摆落下去,落在那处被粉色粉末沾过的小丑印记上。
红蓝交错的图案安静地附着在布料上,陈鹭汀的手慢慢放了下来。他心下一凉——看来这是注定会发生的事。
休息室的门被彻底拉开。走廊里站着很多人,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其中甚至有白付疏面熟的面孔。有些人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手里攥着本子;还有些人尚能开口,正在低声交谈。那些话语像被压扁的纸条,贴着墙根往这边送,异样的目光一道道落在白付疏身上。
啊,真是耐不住性子,这么早就来欣赏自己的杰作了。白付疏面无表情地想。那些围观的、窃窃私语的面孔被一层薄薄的粉色灯光裹着,边缘模糊,像是一场还没挂牌的展览。
他的目光一掠——四角羊也在。他站得靠后一些,身边还有个女孩,手里拿着本子,低头写写画画。她写完,把本子举给四角羊看。四角羊读了,先是微微一笑,随即摇了摇头。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的缝隙,落向白付疏,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担忧。
白付疏扫了他一眼,收回了目光,没有再看向任何人。他顺着扣在手腕上的那道力道,走进了走廊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