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被提醒之后，那些掩埋在脑海中的片段在07眼前浮现，“你是看见了什么？”

“周围都是黑的，头顶有条无限延伸的亮线，其间你要是盯着看的话，会出现自己在过去某个时间点的影像。我想出去，但只有特定的位置存在通向外面，也就是现实世界的门……”

07努力辨认印象中的场面。

黑色的环境，亮线，自己的幻影……确实有。出去的门，也确实有。在他的猜测里，这儿就像是存储胶片的区域，所有时间点内的空间折叠放置，门的位置就是当前时间线所在的可访问位置。

他依稀记得，从那扇“门”到他所能到达的亮线边缘之间，这一段距离没有任何人影出现，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有查看权限。

那依照这样的推测去想，这样子的时间挪动还挺合逻辑，很像经典亚意识空间。

“你呢？喂？回答啊……你是不是知道这个空间是什么啊，是不能告诉我们吗？喂！”邱水很是捉急。

07想回答他一点什么，一时之下记忆碎片变得越来越清晰，隐隐有盖过他真实视野的趋势。

不行，感觉不对，得把自己拉回来。

“这个地方，据我所知是——”07下定主意把亚意识空间的具体内容说出来，毕竟这种时候了，谁管别的有的没的。

【并不。】

Admin突然插嘴，07要说的话下意识堵了一半，他再一眨眼，面前就只剩了记忆中那片黑色的天地。

没有别的声响了，他像悬浮在虚空里一样。自从人类逐渐到达未曾到达过的地方开始，他们便知晓，独自待在空无一物的地方足以使人产生心理问题。这里就很符合空无一物的条件，07自认为承受能力不错，却还是因攀附感消失而略微惊慌。

“你干嘛。”07有些诧异，但不敢做什么动作。指不定他不是完全进入他以为的亚意识空间，而是处在什么幻觉中，他要是突然来一套拳，会不会伤到人不说，益铎他们看到绝对会觉得他有什么大病，没准就丢下他跑了。

然后掉线的07就会操控着身体，无意识地在黑室里头乱跑。然后他就跑进了时空剧烈变动的区域被绞成香肠，或者去了完全静止的死亡区域被冻住……

07能给自己想出一百零一种愚蠢的死法，他相信，在基地时期那些想暗杀他的人点子都未必有他自己多。

【我是说，这里不是你理解的那个亚意识空间。】Admin难得严肃，【但我真没料到你就这么进来了。不过不用担心，你是身穿不是魂穿，用不着考虑外在硬件损坏的后果……】

Admin碎碎念的同时，07转动着脑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扫视四周，终于在听见最后一句后来劲儿了，径直走向那条明晃晃的线下方。

与邱水不同的是，他所见亮线是两道射线，中间有一小部分不知为何截断，取而代之的是卧在脚下的灰色沟壑。

他查看了截断处亮线的记录切片，跳出来一摊子血呼啦擦的g18图像。

“……”好的明白了。中间断掉的正是他死去两年间的经历。

【妈呀，妈呀，还好我不睡觉，不然做噩梦了。……祝，祝你安息，不是，什么……】Admin惊诧地结巴。

07远离图像位置，随他远离到一定程度，那些时间记录自动消散回到亮线里面。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一路沿着线走下去，不过没找到门。

一帧一帧的人影争先恐后亮起来，全部都是他自己。那些影子的面容和他现在完全对不上，他就如同一个外人在看一段录像带，那是属于初代管理员的古怪的历史。

那真的是他吗。

堆叠影像里，那个令他自己陌生的人绝大多数时候在处理铺天盖地的工作内容，有时候站在人群中心，有时候俯视人群，簇拥着他的人神情各异。好多好多的人。

最夸张的是有一处经历，他曾对当年文明区复制体生产线做过竣工视察，为了展示完全工业化产线的功能，数不清的胚胎已经作为原料投放，开启一部分生产——

07记得开了一小半，到他手里的数据是百分之四十。目力所及之处就到处是人了，可惜他总觉得那些不能够算是“人”。

“跟蝗虫一样。”初代管理员用冷漠的声音如此评价。

此刻的07漂浮在盛大的虚无中凝望过去那个人，他跟沙粒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