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来找梅尔维尔的人，找他的人不会敲门。

屋里两人都清楚，于是齐刷刷扭头看去。

门刚开外面露出一个鸟窝头的尖尖的时候，07就认出来这是益铎。益铎进来后径直走到他俩面前，疑惑地看了看他们奇怪的动作：“干嘛呢？”

07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想要听一个回答还是仅仅发表感叹，眼神刚飘向蹲在地上的梅尔维尔企图获得线索时，忽然就感到喉咙口一勒。

益铎用手指勾住了他脖子上的抑制锁环，牵狗一样带着他朝外走：“跟我来一下——”

“哦。”07为了体面一点的行走方式不得不加快脚步。

到走廊上后益铎“唰”一声甩上身后的门，猛然扯住07衣领把他抵在墙上，另一只手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来一副特制手铐，往07脸颊边上一怼，哗啦啦地响。

“本来是要给你戴上的，暂时先不费这劲儿。”益铎舔了舔虎牙凑近说道，“你要是惹事的话，戴上之后就别摘下来了。听到了吗？”

“哦。”07眼睛一轮，面无表情。

“那行。走！”益铎一抡胳膊揽住他转身，远看像是勾肩搭背，实际上手指尖一直抠着07颈环。

“……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益铎比他稍稍矮一点，07被勾得肩膀一沉，以一种歪七扭八颠三倒四的姿势跟着向前走。

“现在是要去哪里呀。”他悄悄问Admin。

【那天你刚到这里的时候他们想给你做检查，但因为你还在昏迷，有些项目做不了。现在大概就是一个补测。】Admin回答，【诶不过，你这语气，我突然感觉你现在好像莫名挺愉快是怎么回事？】

“不会感觉就不要瞎感觉。”经过Admin一提醒，07暗中发觉自己确实好像没来由地有些兴奋。

他们现在穿过的应该就是安置实验体的地方。往前走的过程中，两侧的屋子从宿舍型房间变成单面玻璃小隔间，再变成经典牢房式的单人间，越往前走，能看到的实验体就越少。

【这里是属于益铎他们第五小组的关押片区，益铎一见到高智慧人形实验体就会尽可能捞到自己这里来。】

【这些实验体，包括你哈，大家都不笨，知道听话识时务就能过得好，就都挺乖的。所以第五组的实验体基本都住在条件还不错，防御措施没有很过分的关押室里，只有少部分容易失控伤害他人的才会在最里面。】Admin开始解释。

07抬头环顾周围，一路过来这片区域的走廊似乎是一个环道。

环道的特点就是没有死胡同，这样子一旦有意外发生，不易出现看管人员被逼入绝境的状况。而这也就带来一个问题，难以通过利用地形的方式迅速截住逃跑的实验体。

07不自觉地想起自己在地下实验区听见的研究人员的话，似乎流亡者……幸存者们都特别珍惜自己与同伴的性命。

走到最深处，益铎带着他进了一扇门，门后是一个四面用玻璃围起来的轿厢。07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地面迅速向下一沉，接着有光从玻璃外侧照来。

原来是一间电梯。

自电梯里向外看，屹立的主楼侧畔用廊道连接了许许多多低矮的楼房，再往外是一望无际的荒野。玻璃电梯贴在建筑外侧朝下移动，远看像一滴水从墙上滑落。

这就是中心城吗。

07只觉得自己一头扎进了下面的建筑丛，数以千计的窗格在视野中不断放大，狂风一般扑向他脸上。

益铎在他脑袋边上呼着热气：“一会儿给你做个体检，不用担心，没有要害你的意思。”

07被他的头发刮得向旁边躲了躲。

——

给他们开检查室门的是珀西医生。

珀西欢快地开门后上上下下打量了07良久，稍微有些谨慎地把他们带了进去。

益铎转头用力一拽07让他跟紧自己，同时冲珀西道：“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我带了特制枪守着，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额，啊，哦哦。”珀西咧着嘴向后缩了缩，“倒也不是这个问题，就是，你别这么勒着他脖子啊……”

07其实倒是无所谓，反正珀西一走大概率益铎就不会拽他颈环了。他默默环顾四周，发现检查室外侧长凳上坐了一个中年络腮胡大叔，正在朝自己努嘴。

他一时判断不出来大叔的意思，就按照珀西给的指示坐到大叔边上暂作等待，接着珀西就拉着益铎去里面讨论事情了。

07想往边上看，结果和大叔突然一个对视。大叔看上去神采奕奕的，然而双手的皮肤枯朽开裂。

“诶……小，小伙子？你是新来的吗？也是益铎带你来的？”大叔稍稍倾身道，“头发保养得不错啊。”

07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点头。

“啊，那棒极了！我们这儿很多都是像人又不是人的实验体，大家有个伴儿挺好的。咱都管益铎叫老大，他人是真不赖！你刚到可能不太清楚，没准儿还讨厌他，但我跟你说啊，别看他平常动手动脚的，其实没人的时候一直很照顾我们。”大叔说话的时候会下意识抚掌。

这样吗……

“嗯。那为什么呢？”07好不容易可以问出来这个困惑他很多天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