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第一支药剂注射进07体内，舱外两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

特别是珀西，眼睛里仿佛带着过量的好奇和激动。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互相对视：“……”

“啊，没事，这正常。”珀西了然地一拍大腿，“说明实验体状态稳定。相应地，抗药性也应该比较强，益铎你之前没让他用麻醉剂是对的。我们再来一针就好了，一会儿估计就算有变化也是局部组织性状改变，放心啦不会有大碍的。”

然后仪器咕叽了半天又打了一针进去，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三人瞪着眼睛：“……”

“……这说明什么？”益铎抱着胳膊倚在墙边。

“……啊，说明实验体状态，特别稳定。”珀西挠头，“没事，再来。”

然后又打了一针。

“……”珀西看上去有一些裂开。

“这不对。我看看是不是药拿错了——”他屁股不离凳地滑到舱边掏出暗匣内的针剂盒，眯起眼睛盯了半天。

07趁机看了他手里的药。这些针管和基地内部的制式有一些差别，考虑到针剂调换包装的可能性较低，估计这些应该都是流亡者自己生产的。

刚才三管药注射进去都只是一凉又一热，07并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体有什么特殊的感觉，难道说……是流亡者的仿制品质量不行吗？

就听珀西疑惑地念叨：“不对不对不对，明明没有拿错，这个甚至是改版后含NRH*的新药啊。”

益铎翻了个白眼道：“鬼知道有没有改对呢。为什么不能让他自己变？喂，07？你完全体长什么样？”

“真那么轻易可以自由控制就好了，我看人家估计第一次遇到你就想刀了你。”珀西转身去调控制面板，“稍微等会儿，接下来缓慢少量注射。盯好他的变化。”

07安静地扮演一个乖巧的实验品，室内灯光罩在他身上，亮晃晃仿佛会流动。

他后方的滚轮格格运转，挤压进来的药剂几乎引起不了任何感知。

就当所有人都觉得又什么都不会发生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咔哒”一下断裂了。

半截留置针头落地。

07猛地抬眼，就在舱外二人震惊的目光中，他感到右侧肩胛骨一阵由内而外的剧痛，有什么东西钻破皮肉争相涌出。

从玻璃舱侧面可以很清晰地看见，一大丛花白的骨刺火舌般向四周窜生，相应地，07背后的血肉变形溶解，以非常粘稠的形态滴落，从肩胛骨逐渐朝周围扩散。

这场异变在一两秒内发生，几乎一转眼的功夫玻璃上就溅满了暗红胶状物质，隐约显露出内部封存着的残破人体。

舱外，益铎瞳孔地震，珀西整个人僵硬了几秒之后弯下腰：“呕——”

血腥的场面他们见得多了，可这次诡异的是，所有从07身上诞生的碎片都持续蠕动，就连那些骨头都在以勉强看得出来的角速度轴向旋转，总感觉下一秒这些东西就会突然出现在自己衣服内侧，紧贴着脊背钻进皮肤里去。

被包围在中央的07却是一动不动，任凭骨刺生长分叉，最后挤占掉舱内的大部分空间。他的整个右侧肩膀外加上臂已经完全糜烂，背后的骨架长成一株树的枝丫，上面挂着大量鲜艳的落实，像是一具死亡的尸骨里爆发出近乎恶意的新生命。

然而此时07并没有失去意识，从骨头里爬上来的一股恶寒裹挟着他坠入一片虚幻的波涛中。

透过满目红色他又看见了自己当年的尸体，死前有人对着他笑，笑得和哭一样。

“对不起！我们必须相信你是错的！”

“这一切该结束了！”

……是的，是该结束了。舱内07的眼珠动了动，眼角落下血珠。

数不清的重复的日夜，堪比末日洪流的声浪，来自高空的视线……他似乎要回忆什么，但所有潮湿的记忆都被揉碎了与他一起浮沉。

好痛，虽然可以忍，但真的不想忍了。再活一次就是为了死第二次的。死吧。

死吧。

【……管理员！】

是Admin在叫他吗，好累啊。

“管理员！”脑中又响起了新的声浪。

研究基地所有扑在实验室的人放下手中的工作转头一齐看向他。文明区路上随处可见的大批高相似度复制人扭过空白的面孔一齐看向他。荒郊野外，城市夹缝，千千万万隐秘的角落里，流亡者们一张张面带仇恨或怨愤的脸在暗处一齐看向他。

“管理员！”他们咬牙切齿。他们满怀希望。

【清醒点，管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