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千上万的眼睛从各种狭缝飘进来，庄严地涌向巢穴进行它们的朝圣。

几人仰头，目不转睛。

眼睛虽说是眼睛，其实它们的外观更类似半透明的镭射气球，下面甚至拖着一条长尾，反重力地浮动在空气中。

只要有一点光就能把它们照得晶莹透亮，仰头望去大厅半空星星点点散布着各色亮斑，如果不是知道它们都是“历史”的眷族，这一幕确实可以说是震撼人心的美。

百鸟归巢，中心的庞大实验体四周有光带环绕流动，一道道仿佛来自虚空的呼唤在每个人脑海里响起。

“回家！——”

07感觉到益铎脚往外滑了一下，为了防止他又不小心砸到地上还栽赃给自己，只好伸胳膊揽住他。

说到底“历史”并未行使祂的全部特性，照道理一个普通人类是不太会被干扰到的。可益铎实在有点不正常。

而现在好像也不是什么适合停下来解除控制的时候——

【一个普通的，没有芯片的人，你是无法用你的芯片进行干扰的哦，希望你没有忘记。】

很糟糕，凭什么历史可以干扰而他不行。

07低头一看，好在益铎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滑下去之后愣了几秒就站起来了。他连忙扯住益铎快速道：“现在‘巢穴’差不多处于无敌帧，还不会打人，等到一部分眼睛汇聚到它体内就会解除无敌状态，我可以控制它。”

“不过相应的是，‘巢穴’那个时候也会获得眼睛提供的视野，所以我需要你们帮我吸引掉它的攻击，同时尽可能驱赶眼睛不要让它们过多地进入‘巢穴’。”他顿了顿又说道，“可以吗？”

废弃大厅难得地被折射的光线照得半明半暗，眼睛们的影子投射下来，07的脸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你能控制？”益铎注视了他一会儿，笑出来，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那还不快去？”

“嗯哼。注意下，它们都会对光敏感。”07倒不在意他这种奇奇怪怪的态度，推开他向巢穴的正下方走去。

07的影子也在变幻的光源下扭动游移。

方才他说话并没有压声音，展厅另一边的成弘和荀康也都听得见，这时他俩正犹疑地在自家老大和老大前不久捞回来的实验体之间来回看。

益铎没说话，抬头看着发光的球体汇入巢穴，镶嵌在六边形的格子里。待到巢穴周围的流光渐渐暗下去，他转头朝对面的两个组员问道：“……都听到了吧？有手电筒没？”

“哎，嗷，有！”成弘反应过来，在随身腰包里掏出一个强光手电筒冲益铎晃。

“有就好，嘿。”益铎重新看向07，笑着一摊手，“我没有。你的给我。”

07顿时面无表情，手一挥，原先在警卫制服里找到的电筒划出一个长弧，精准落到益铎手里。

这人刚到这里的时候就看见了自己手上有光源，真坏。

【哈喽，我猜你需要我了！】Admin探出头，语气欢乐，【打起精神来吧，我家管理员！】

Admin嘴特别灵，下一秒巢穴表面光晕彻底消失，已经填充在空穴内的眼睛骨碌碌旋转，骤然聚焦在几人头顶。

一种来自更高的层级的凝视降下，有若威压。

“咕噜。”

巢穴平静到有些诡异地响了一声。

霎时间，所有游离的眼球接二连三发出凄厉的尖啸，蜂拥着朝他们冲来！

几名雇佣兵非常默契地同时打开电源，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就像灯塔，一下子吸引了大多数眼睛的注意。

“记得不要看同一个眼睛超过三秒！”益铎转身喊道。

这是常出任务的雇佣兵队的经验之谈，也是血的教训。被一只眼睛冲撞并不会直接致命，但假如长时间看着它们，眼睛表面半透明的流动图案就会使人陷入幻梦。

上位文明的造物永远是高傲且无情的，人无法注视祂们，却要经受祂们的长久监视。

几人不断移动位置避免被眼睛淹没，那些眼睛如同飞蛾被灯光打亮的双翼，成群结队汇聚成海洋，在他们头顶改变着形状。

07的双眼在黑暗里亮，他就跟那天面对羽蝠那般抬起手，直视巢穴的最深处。

“Admin——”

他刚要开始，忽然空中一丛眼睛引得所有人关注。

这几十个眼睛好巧不巧瞄准了铁王座表面的反光，团聚着直冲它顶部而去。

吱呀几下，生锈的金属雕像剧烈地晃动着，似乎下一刻就会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