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让雕像分担掉那么多眼睛的注意力无疑是非常好的机会，可是……07在身后几人的目光中静静看着这一幕，喉咙口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是倒悬铁王座，君权的颠覆——”

益铎闪着红光的眼瞳出现在他的回忆里。

【控制即将开始，管理员，配合一下动作。】Admin一面在脑中说道。

“好的。”07嘴上答应着，实际眼神却一直黏在空中雕像上没下来过。

下一秒，他猛然间一个助跑，看准时机向上跃起，一把拦过那群眼睛悬垂下来的长尾，狠命攥住了使劲朝旁边扯。远看上去他就和抓了一大捧发光气球一样。

【哎！你！】Admin惊叫。

眼睛互相碰撞，从上空渗漏下刺耳的摩擦音。它们很快挣扎起来，力气远超想象，没过多久就有将近一半从07手中溜出。这些眼睛看样子光滑可鉴，实际上尾巴却带有倒钩，溜出去的那些给07本就破皮的双手雪上加霜。

07没稳住，被剩下那些长尾带着，大力甩向王座底部石台。石台没事，他摇晃了几下才站得起来，肾上腺素使他感受不到疼痛，07只是觉得四肢没有那么听使唤了，再次跃起去抓眼睛尾巴的时候跳得也没第一次高。

后面的三人才反应过来，带着一大批飞扑的光球迎向07，把他手中的眼睛吸引到自己的光束附近。

彻底松手之后07总算没忍住，一下坐回雕像底座上，几滴暗红液体随动作洒在大理石面。再度看向巢穴时，他冷不防与益铎对视一瞬，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丝不可思议。

看什么看，没看过实验体救雕像。

“……Admin。”07轻唤道，“赶快。”

【收到。】

07按惯例抬手，血一个劲往袖管里流。此时，从外界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实际上却有一道波动自07额间扩散——

后方目睹这一切的益铎脑中“唰”地一白。

“砰”的一声，手电筒落地，益铎整个人摔在地上，被自上而下的眼睛群吞没。

“老大！”成弘惊叫，紧接着蹬了荀康一脚，“这儿我来，你看看他去！”

07能够听到身后的动静，然而他没法分出精力回头，这次的主动干预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不起作用，Admin已经几次告知他提高了芯片共鸣强度，但空中的巢穴似乎没有受到影响，转动的频率和方向始终保持一致。

他感到有一股风袭来，下意识闪开，极其侥幸地与飞扑过来的一大群眼睛擦肩而过。那些眼睛冲向巢穴，边飞边转，所有目光聚集在他身上，几乎挡住了他整个视野。

【不好！好像什么地方出了差错！】Admin急促地道，【眼睛要回巢了，回去的这批看到的东西多，一旦视野分享给了巢穴，你们就不仅仅是被眼睛一路追的问题了！】

07陷入沉默，他闭上眼感知着自己头部的嗡鸣，过了一会儿之后命令道：“强度再加大一点试一下。”

【行。但你坚持不了多久。】

颅内的噪音骤然加强，07被晕得一晃，又不敢睁眼：“益铎到底怎么回事？”

【很简单啊，被历史影响了呗，至于为什么……我好像没法告诉你。你还不够强。不过我猜这次意外和他有关，没准和历史也有关。不是你的问题哦，放心。】

不能告诉……是什么鬼。难道他能从Admin获知的信息重要程度，是与他自己的强度正相关的吗？

那几次下来Admin的不靠谱之处，也都是因为他太菜了吗？什么原理？

07有种快要被自己气笑的感觉。

他忽然觉得有点困，身体先于脑子反应，仰面躺倒在雕像底座上。怪不得之前在看守区的时候Admin说自己的生理状况没法一下子控制太多实验体，原来长时间产生这种波动是非常耗力的事情。

【不能再继续了，非常对不起，不要睡过去，快跑。】

07后知后觉地知道不对，可他用胳膊撑了半天却没撑得起来。全身的所有能量就像在方才的过程中被那片芯片吞噬了一样。

上方的巢穴成功收容了新的一批眼睛，自转速度很明显地提高了。它仿佛在思考着，所有镶嵌在它体内的眼睛不断舞动，照射出恶意的目光。

终于它得到了它的答案，或许也是一个比较正确的答案——全部的眼睛锁定在07身上。

巢穴不是傻的，它能够辨别出来刚才的波动是一种自不量力的尝试。它不觉得面前这个已经快挣扎不动了的弱小存在对它有什么威胁，不过除掉他并没有什么坏处。多亏了内容物的回归，它才看清这也是个实验体，可以食用。

从历史那里来到这儿的途中，它还没吃过饭呢。

眼见翻滚的蜂巢一个弹跳，出现在自己视野中的大小立刻扩大了一倍，却并未用攻击开口对着他，07哪能不知道这家伙要干饭了。毕竟是基地的造物，那会儿还算是一个大项目，大家都认识它。

巢穴没有口器，但是被它包裹会难以避免地接触到内容物，眼睛会帮助巢穴把他吸收掉，然后将营养物质反哺给巢穴。

放大的虚影即将笼罩07，眼睛们的目光变得欢庆雀跃，它们热衷于观看猎物闭眼颤抖的样子，每个眼睛内存里面留得最多的就是这样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