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笑起来，突然睁眼目不转睛地盯向那些眼睛。

苏醒以来，自己一直把注意力放在控制、利用、避让、信任……导致对抗中完全无法直面敌方单位，迂回曲折，被动隐忍，总被突然发生的事件左右，这不像他。

他忘了Admin曾经提到过的一点。

眼睛表面的幻想在他眼中一下放大，下一瞬他被拽入一片光怪陆离的意识空间。

“我知道您听得见，历史。”

07嘴角微扬。

“我要与您谈话。”

这片空间的特征与他最初醒来和Admin初识时进入的地方如出一辙，几秒前的话音缓缓落尽，四周变幻的色彩逐渐更换了一种方式重组。那些本来要成为进入者一生最后也是永久的噩梦的色块一点点拼凑，构成了一个晃动的圆圈。

他明白“历史”已经在场。祂的意思是让他继续说下去。

“您知道我是以现在这种方式回来了，对吗。我当年的承诺还在。”07尽力不去直接看圆圈的中心，因为那会让人迷失，作出不过脑子的行为，“我会竭我所能，利用我拥有的一切为各位献上有价值的贡品，并保证各位的威严不被侵犯。”

“作为赏赐，您与其他的存在，愿意协助我完成一些必要的工作，并且给予我必要的信任。”

07面色镇定自然，神情和三十年前没什么两样。

“这些年来我没有做过任何违抗各位的事情，您是否可以依然相信我？介于身份的不同，我从今往后的行事也会和过去略有差异，一些举动或许会看似比较冒犯，但我保证，我永远忠诚。”

“如果您能够答应，请放我回到原来的位置，我请求您的帮助，您应该了解我需要什么，是吗，历史大人？”

环境再次变化，这一次那些变动的色块合成一长串长相奇异的符号，然而07莫名就是能够理解其中的语义。

[你的计划是？]

“在流亡者中稳住地位获得信任，等得到充足资源后回到文明区夺回控制权，改进管理结构，继续为您服务。”07回答得很快。

[你将如何保证？]

07思索了一会儿：“我可以先献上我的……一些比较重要的东西，作为担保，只是——”

他还没说完，历史却先一步说话。

[可以。不必再上交，我们已经拥有合适的部分。]

嗯？07有些疑惑，不过没问。

等到历史这句话消散在虚空中之后，周身环绕的色块一点点暗淡直至沉寂。

他知道这是成功了的。

再次睁眼，他看见铁王座的尖底。四肢仍旧无力，一切都好像没有变化。

巢穴就在头顶，数不清的眼睛围着雕像飞行，如同流动的游鱼，不过这回没有撞击它。07试着将手伸向巢穴的方向，它向后一缩，竟然越飘越远。

“咕噜。”

折射着彩光的眼睛四面八方离开巢穴，重又飞至来时的窄缝消失不见。巢穴逐步缩小，那些格子被压缩到极致，要不是它没有实体07都担心它爆开。

接着就真的爆炸了。

巨型蜂巢在急速膨胀中被撕成碎片，每一块都卷至空中，扬起疾风带垮了本就摇摇欲坠的隔断墙板。07在底座台面上溜出去，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抬头，四下一片漆黑。

【喂，还好吗。好的话翻个身，九点钟方向，往前摸，不远处是那个掉在地上的手电筒。你好巧不巧被几块合成板埋住了，还好空间够大。】

07晕头转向地朝前爬过去，每一个动作都牵动到后背。他估计这么多个连环撞，自己背上肯定伤得不轻。

只是蹭出去好一段距离都没找到手电筒，他往边上一捞，突然碰到一个温热的物体。

07迷迷瞪瞪一捏，触感像是一只手。

这只手反手就紧紧抓住了他，痛得他下意识甩开。

“……唔。”边上响起一个轻微至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