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走来的中年男人面容英俊,长相的确与他有几分相似,同样高鼻梁细长眼,嘴唇有些厚。
但言蓦然一眼就判断出,那不是他的父亲,哪怕已经过了十三年,也不会是这副摸样。
因为那人的眉毛是明显下垂的,而他还记得父亲临走前的画面,微微上扬的剑眉无比清晰。
男人看着他亲切的问:“孩子,听说你找我?”
言蓦然在心里深吸一口气,问出最后一个能证明身份的问题:“冒昧地问一下,您姓什么?”
男人回答:“我姓刘。”
最后一块石子落入水中,荡开几波涟漪后便恢复了死一般的平静。
言蓦然垂下目光,语气带着些许落寞道:“打扰了。”
男人笑着说:“没关系。你是以为我是你爸爸吧?你确实跟我长得有点像。”
言蓦然点了点头。
回去之后,言蓦然失眠了,今天的事占据了整个脑海,使他不得不回忆起那段痛苦的经历,怎么都停不下来,只要一闭上眼,当时的画面就如同电影放映般一幕幕闪过,历历在目。
“你别走好不好?别走!”
地板上有些血迹,女人披头散发,死死拽着男人的胳膊。
“松开!你已经是精神病了!”男人边骂边用力挣扎。
“不,不!我没病!你不许走!”女人拉得更紧,仿佛她是一个溺水的人,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已经有新的爱人了!”男人怒吼一声,一把将女人甩开,女人摔在地上,还想拼命抓他,他连忙赶在被女人再次扒住之前拼命向门外逃去,慌乱间只匆匆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的小男孩。
明明那个回头只是一瞬间,明明当时只有三岁,他却记得那么清楚,大到男人的衣着,小到五官。
他记得当时他就那么静静站在那里看着,眼神中满是恐慌,吓得不停流眼泪,一只手啰嗦着捂着嘴。
他只知道父母吵架了,他希望他们别吵了,但父亲走的时候,母亲曾喊过让他来帮忙拉,不知他当时是不是吓傻了,一动不动。
明明是不想让父亲离开的,他却不想去拉。
被魏若柳厌恶的原因很多,他没有帮忙拦着是其中一个,这张脸也是其中一个。但如果他和魏若柳长得像,她会更恨吧。
那些画面还在浮光掠影地闪。
言蓦然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不知道这到底是回忆还是噩梦。他唯一可以确定的只有自己是清醒的。
直到感受早上的阳光,他才有了答案——他一夜没睡。
洗漱完,他从卫生间里出来,发现魏若柳竟然也醒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见他之后鄙夷地瞪了一眼。
“我昨天去找他了。”言蓦然垂眸开口道。
魏若柳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眉头撇成八字,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语气急切地大声问:“那你找到了吗?!找到了吗?”
言蓦然摇了两下头,说:“我看过了,不是他。”
魏若柳不信:“不,会不会是你个没用的东西看错了,怎么可能……”
“你见到的是不是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
魏若柳没说完的话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我去看过脸了,还问了姓氏,都不是。”
“万一他骗你的呢?你连你爸爸都认不出来……”
“眉毛不一样。”言蓦然再次打断。
如果没有做过整形手术,哪怕过了很长的岁月,眉毛的整体形态和框架也是最难发生根本性改变的。魏若柳早期的工作是模特,这个道理她也很清楚。
言蓦然的这一句话让魏若柳跌坐回沙发上,对这件事彻底死了心。
言蓦然沉默片刻,再次开了口:“你别想了,他不会回来的。”
魏若柳瞬间爆发:“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教我?!你难道不想让他回来吗?你根本不想!你这个不孝子、晦气的东西,我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你真冷血,什么都不在乎,你——”
“不是的。”言蓦然的声线颤抖起来,“我和你一样想让他回来。”
“那你当初怎么放他走了啊?!”
“……”
“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顶嘴吗?继续说啊!”
言蓦然抬起眼眸,那一片漆黑宛若一滩黑色的沼泽。
“……随你吧,反正我该说的都说完了。”说完,他转过身,不再理会身后魏若柳的疯闹,歪头躲过一个飞来的啤酒瓶后,进了自己的房间。
周一,言蓦然依旧早到,闻澜杉见他来了调侃道:“呦,这是觉得新学期新气象,改邪归正了?”
“算是吧。”言蓦然接下话茬,脸上表情很淡,闻澜杉察觉到他情绪不对,问:“你怎么又不高兴了?”
这是直接肯定他心情不好了,言蓦然也不打算瞒着了,把事情告诉了闻澜杉。闻澜杉听完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都过去了,不是就不是嘛。你有你的生活,做你想做的事就行了。”
心里流淌过一股暖流。
言蓦然点了点头:“嗯。”
他看着闻澜杉,细碎的金色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此刻,世界又重新染上了色彩。
——我想做的事,就是和你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