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挑登和何知州两人一脸不可置信，连拌嘴都忘了，聊天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半晌后，仿佛重新找回自我一般，何知州转向闻澜杉，有些迷茫地问：“然哥他刚才是不是……说话了？”

“对啊，”闻澜杉拍了一下言蓦然的胳膊，“你们然哥跟着我一番历练变得外向了。”

“果然sun的影响力还是太强大了。”李挑登点了点头。

“就是有点不习惯，而且说话的出场方式也有点出其不意……”何知州说完连忙补充道，“不过外向了是好事，好事。”

言蓦然无语地板着脸，看了眼时间后说：“时间还早，你们有什么安排么？”

“我们俩想逛一下这个大商场。”王芳彤挽着郑桐敏的手臂说。

“我们仨也想去买点东西。”鲍远说。

何知州比了个手势：“ok，那11点半在跨年活动广场那里见。”

闻澜杉问言蓦然：“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言蓦然沉思片刻，问：“要不要新年礼物？”

闻澜杉愣了几秒后才回答：“花钱的除外。”

“这个答应不了。”

“那太贵的除外。”

“成交。”

走进圣凡，闻澜杉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秋游逛大商场的时候。

圣凡一共有七层，每层卖的东西都不同，一层是珠宝皮包、二层是化妆品、三层是服装，等等等等，琳琅满目的商品数以千计却各有特色，哪怕是第二次再看，对于一个条件不好的人来说，依旧无比震撼。

“我去……”闻澜杉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快晕了，“如果以往我能来这个地方跨年，新年愿望一定会许将来能拉着我妈在这里逛街给她买东西。”

“那今年的愿望呢？”言蓦然问。

“还没想好，暂时先不许。”闻澜杉说完转头，皱起眉看着言蓦然：“你别买了，这里的东西一看就很贵。”

“要不你定个价？不能超过多少？”

闻澜杉想了一会，最终慎重地吐出一个数字：“30。”

“……”

“对你来说应该算贵了吧？”

“算便宜。”言蓦然淡淡道，“别忘了我的生活费很多，你可以往大了开口。”

闻澜杉斩钉截铁：“不行，就30。多了我不——”

“但我已经想好买什么了。”言蓦然打断他，抬脚上了电梯。

闻澜杉学着他的样子也上来了，问：“你要买什么？”

“你猜？”

“你幼不幼稚？”闻澜杉不再理他。

言蓦然到了三楼就不再继续上了，闻澜杉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拉住他：“言蓦然我不缺衣服！”

“谁说我要给你买衣服了？”言蓦然挑了下眉，眼神里透着好整以暇的意味。

“？但是这里全是卖衣服的，不买衣服你来这里干什么？”

言蓦然眼神扫了一下四周，然后指了指一个绿萝：“站那等我。”

闻澜杉一头雾水地走过去，看着言蓦然进了其中一家男士服装店。等到言蓦然的背影完全隐没时，他才听见自己胸腔里强烈的轰鸣声。

在言蓦然说要送他新年礼物时，他的心就像突然窜进了一只猫，在里面上蹿下跳，还不忘用爪子拨弄一下，紧张、期待与兴奋等情绪复杂地混到一起，成了一锅味道奇怪的汤，辛辣与甘甜交织的同时还带着一丝咸涩，不断地刺激着他。

闻澜杉突然觉得自己好没出息，喜欢的人说完送个新年礼物就激动成这样。

看来据鲍远传说中爱情使人冲昏头脑这句话是真的，闻澜杉嘴角扬起一抹甜丝丝的弧度。

言蓦然大概是挑了很久，半小时后才走过来，闻澜杉见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问：“你咋还拿了个袋子？”

“保密用的。”言蓦然晃了晃：“猜猜是什么？”

“这袋子大小好像装不了冬天的衣服……”闻澜杉盯着袋子，眼睛眯了眯：“你难不成去买鞋了？”

言蓦然看他这么认真还猜错，有些好笑，说：“鞋的专卖区在上面那层，你再猜猜？”

闻澜杉皱起眉。

“呃……猜不出来。”闻澜杉叹了口气，随后紧皱的眉头舒展开，露出无奈的笑，说：“我认输，请然哥公布答案吧。”

言蓦然笑了一声，将袋子递给他：“自己看吧。”

“这什么啊绿不拉几的……”闻澜杉将里面那绿油油的一大团拿出来，展开才发现是一条围巾，颜色是偏深的森林绿。

闻澜杉问：“为什么选这个绿色？”

“和杉树一个颜色。”言蓦然回答道，“喜欢么？围上试试？”

“我不会，之前冬天都不围这个。”闻澜杉说。

言蓦然听后从他手里接过围巾，手擦过闻澜杉的发丝，将柔软的布匹在他脖颈上环绕一圈两边交叠，最后塞进去时，指尖又无意擦到了闻澜杉的下巴，痒的后者的脸发起烫来。

闻澜杉头一次开始在意起自己的形象来，问：“丑吗？”

言蓦然摇了摇头：“很适合。”

白色羽绒服配上绿色的围巾像是雪山上长了一片杉树林，闻澜杉淡黄的浅色头发仿佛冬日暖阳洒下的金色阳光，照耀在上方。

言蓦然紧接着问：“那我的新年礼物呢？”

“啊？”闻澜杉懵了。

“礼尚往来，你准备送我什么？”言蓦然问。

闻澜杉认真思考几秒后说：“要不我也给你买条围巾？”

言蓦然无语了。

“不用花钱。”

闻澜杉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中的光亮瞬间放大百倍，拉着言蓦然就上了电梯向楼下驶去。

他回头对言蓦然说：“我知道送你什么了——唔……”

言蓦然将他的头掰了回去：“坐这种电梯别回头。”

出了商场，闻澜杉拉着言蓦然东跑西跑，使后者一度怀疑这个路痴是不是又记错地方了。

直到闻澜杉在一片熟悉的绿色中停了下来。

言蓦然眼睛瞪大了些，惊讶道：“这里也有三叶草？”

“我刚走到这里路过时意外发现了，就这一片。”闻澜杉说完，眼睛在其中流转起来，扫到中间时，他目光忽然一顿：“找到了。”说完他将那小小的另类摘了下来，递给言蓦然。

言蓦然伸手接了过来，垂眸看着掌心里那小小的一片四叶草。

“虽然它不值钱，而且就这么拔了也有点不道德，但我想送给你。它也不是完全没用，听说还能做书签呢。”

“谢谢，我的笔记本有作用了。”言蓦然说完轻轻将它收进了口袋里。

找这片地方废了点时间，闻澜杉估算了一下，他们到约好的集合地点再有几分钟就到时间了，于是说：“走吧，去集合。”

他们到时，何知州他们三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杉神、然哥，给，奶茶。”

“谢谢你登子。”闻澜杉接过后问：“你们怎么先来了？这不像你们平时的作风啊。”

“唉，逛了一圈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来了，也没等多长时间。”鲍远说。

王芳彤和郑桐敏没一会也来了，几人又唠了会嗑后，舞台灯光忽然亮了起来，跨年仪式在主持人的登场中正式开始举行，开幕式的横幅上还作了句诗，写着：“笑看人间烟火气，留得欢庆度余年”。

“各位女士们，先生们。即将迎来新的一年，大家开不开心？”

“开——心——”

“那就让我们在今晚一起告别2018，迎接即将到来的崭新的2019，好不好？”

“好！”

很快就迎来了令人亢奋的倒计时环节。

“我刚看了时间，还有十秒，让我们一起倒数！——十、九、八……”

回应的人声震耳欲聋：“七、六、五、四……”

“三——二——一——”

“新年快乐！再见2018！”

彼时烟花万花齐放，天空金碧辉煌，闻澜杉侧头看向言蓦然：“半只脚踏入17岁了，很高兴陪你走过这一年的春夏秋冬。”

解说员姐姐说过，四叶草的花语是希望、真爱、幸运和幸福。

既然如此——

我希望你幸福一生的同时，能收获源源不断的好运。

跨年快乐，我的幸运草。

言蓦然闻声看去，被吞进了倒映着自己的清澈玻璃珠里，自己的后面绽放着满天绚丽色彩。烟花声明明非常大，周围全是人群的嘈杂声，他却什么都听不见了，这一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视线交界处仿佛发生了他们看不见的量子纠缠，言蓦然感觉他的心脏这一次跳动的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心室内似乎有什么人在打鼓，响声沉重如闷雷却轰轰烈烈。

言蓦然喉结滚了下，呼吸莫名重了几分，将视线从玻璃珠里拔出来后却莫名下落到了那柔软的嘴唇上，竟然生出了想要用自己的唇触碰上去的冲动。

言蓦然的耳朵红的仿佛能滴血，他只说了句：“谢谢你陪我走过。”

闻澜杉以为他是太感动了，没太当回事。

言蓦然强压下那莫名的躁动，恰好这时主持人提议许下新年愿望。

他们在心里不约而同地许了同一个愿望。

——希望明年，现在在我身边的人，还在我身边。

新的一年，闻澜杉回到家后，按照以往的惯例从床底的纸箱子里拿出存好的钱，手指仔细拨弄数着。

数完他呼吸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