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蓦然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光亮。
他猛地抓起书包起身,桌椅被撞歪发出砰一下的声响,留在教室里上晚自习的人纷纷看了过来,却只看到一个冲出教室的背影。
他先去了J市第一人民医院。
这个点通常没什么人,前台值班的护士正准备摸会鱼,就突然有一个人冲到她面前,她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言蓦然喘着粗气,眉头急得蹙成一团,微微发红的眼睛紧盯着护士,问:“您好,请问你们这有没有一位约40多岁住院的植物人女士?”
护士小姐姐见他这副模样都快被吓哭了,吞吞吐吐地说:“家、家属交代了不能透露信息的!”
言蓦然更急了:“那就是有这个人对不对?”
“没……”
“我是家属的朋友!”
“家属不让说就是不能说!”
“求您了,告诉我吧,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你再这样我告你医闹了!”
言蓦然都想骂人了,这时一个男人恰好路过,听见动静走了过来,问:“吵吵闹闹的,怎么回事啊?”
护士连忙说:“院长!他、他问病人信息,可是病人家属交代了不能透露的……”
被称作院长的男人转向言蓦然,拍了拍他的肩,说:“孩子,我们向来以病人和家属为重,他不让交代的事,我们真的不能说,你也别为难我们了,好吧?”
言蓦然垂下眼睫,低声道了歉:“对不起。”
“哦,我想起来了,病人家属倒是对我们交代了一句可以对来找他们的人说的信息。”
言蓦然瞬间睁大眼睛,生怕错过一丝消息,他问:“什么信息?”
院长叹了口气:“那位病人……就要转院了。”
言蓦然呼吸一滞。
“好啦,还有别的事吗?”
言蓦然垂眸沉默了几秒,说:“没有了,谢谢。”
离开医院后,他又去了闻澜杉的小区询问保安。
“——真的没有?”
“唉,别说什么独居的男高中生了,我们这就连姓闻的住户我都没见过!你这小孩怕不是弄错了吧?”
“……”言蓦然没了声,过了几分钟才说:“或许是吧。”
其实仔细想想就能想明白了,一个连5块钱都觉得贵的人,怎么可能住的起小区呢?
“行吧。”保安向后一仰,继续吃起他的泡面来。
风吹在脸上又冷又干,言蓦然走在路上,内心五味杂陈,乱成一团连他自己也解不开的黑线,堵的他喘不过气来。
“闻澜杉……”刚说出这个名字,他就笑了一声。
“你可真是一个高明的骗子。”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公园,言蓦然正准备回家,忽然一个小孩跑过来拉住他的衣角,开口道:“大哥哥!”
言蓦然低头看去,熟悉又稚嫩的孩童的脸映入眼帘,是之前听他弹吉他的小孩之一。
小男孩仰着脸看着言蓦然,问:“你今天没带吉他吗?”
言蓦然喉结一滚,低声说:“没有。”
“那你的那个朋友呢?”小男孩又问:“那个大哥哥,他今天也没来吗?”
言蓦然鼻头一酸,眼前的那张脸渐渐模糊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
“为什么啊?好朋友不都是应该在一起的吗?”
“他走了。”言蓦然说。
“走了?哦,是回家了吧?”小男孩刚问完,远处传来女人的呼唤声,他只得道了别:“大哥哥,我妈妈喊我,可能要回家了。我先走了,再见!”说完挥着手跑走了。
目送着小男孩奔进妈妈的怀抱里后,言蓦然垂下眸。
回家了吗?
你的家在哪里啊?
我找不到啊。
告诉我好不好?
告诉我那些话都是假的。
我还能信你吗?
夜色吞噬了一切,月亮也被大量的云雾吃下,不见了踪影,微弱的光亮照耀着湖面,整个湖水都是黑色的。
言蓦然站在桥上,阵阵寒意擦过脸颊,他攥紧了手里拿着的围巾。
此时已经接近晚上11点半,公园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万籁俱寂中,言蓦然皱了皱眉,决定把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发泄出来。
“闻——澜——杉——!”他对着湖水喊道。
“你有种回来给我解释一下!”
“凭什么出了事就抛下我啊!你把我当什么了?!!——”
不是说发泄出来会好受一点吗?为什么言蓦然感觉胸口闷得更疼了。
“——你回来啊!”
其实并肩走了同一条路那么久,到了岔路口的时候,如果对方主动愿意选择和你一样的路一起走,两个人就不会被分开了。
可是对方还是选择了分开,只是分开的时候才发现已经黏在一起了,所以只能生生撕开。
最后,两个人都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