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现,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时,风雪刚好停了。
言蓦然睁开眼,眼睛还是湿的,眼底已经没有一丝光亮存在,全然被朦胧的浑浊取代。
他知道自己该起床了,但他不想起床。
他甚至不想去学校了。
该死的骗子已经走了,有什么不想去的呢?
难道他看起来就那么好欺负吗?为什么从小到大不断有人找他麻烦呢?
难道他就是晦气的体质,招来的都是不好的人吗?
连老天都在戏耍他,让他以为遇到了人生中唯一能温暖他的光,却不想那是伪装成光的玻璃渣,在他伸手触碰时扎了他一个鲜血淋漓。
这几个问题言蓦然想了一晚上。
但他还是破例决定早起,穿戴整齐后却没有立刻去学校,而是先去了公园。
这时的黎明没有一丝风,听不见树叶的沙沙声和鸟鸣,言蓦然的耳中却不断地被送入另一个人的声音。
“让这位哥哥给你们弹吉他吧……”
弹个屁,那吉他我今天回家就把它砸了。
“……看,那边有人放烟花!”
现在明文规定禁止燃放烟花爆竹,都抓了吧。
“给你讲我的故事……”
这句过后,言蓦然眼前竟然浮现了一张笑脸。
笑那么阳光给谁看,烦得要死。
胸口闷痛的感觉又浮现出来,言蓦然攥了攥拳,用力闭上眼,随后猛然睁开,转身离开了公园。
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来这里,原本以前来这里是因为能散心,现在这个地方唯一的功效也没了,反而浮现的全是让他难受的声音和画面,效果适得其反。
到了学校,赵明河最先注意到了言蓦然的郁郁寡欢,小心翼翼地转过去,看了几秒后担忧地问:“咋了然哥?蔫了吧唧的。……你失恋了?”
言蓦然趴在桌子上,抬眼瞪了他一眼:“滚。”
哪壶不开提哪壶。
错了,老子不喜欢他了,这种垃圾谁爱要谁要。
赵明河被这仿佛能吃人的一瞪吓得立马缩了回去。
孟洄也发觉了言蓦然状态不对,想了一会后起身走开了,几分钟后回来对他说:“然哥,我问了,杉哥去外地了,老罗也伤心死了,我刚瞅见他脸上泪痕还没干呢。”
言蓦然没理他。
孟洄叹了口气,劝道:“其实这可能就是一种缘分,没办法的。就像路,你们在两条分叉路的汇聚处遇到了,一起走了一段路后,又遇到了分叉路,就分开了。”
言蓦然直接趴下睡了。
赵明河又转了回来,对孟洄说:“我觉得他就是太困了,让他睡一觉就好了。”
孟洄翻了个白眼。
言蓦然自暴自弃似的睡了一天,无论哪个老师叫都不醒,尤其是巩毅,叫了几分钟气了个半死。
放学铃响,他才慢吞吞地直起身,却没有要动的意思,在教室里一直坐着,等到所有走读生都走干净后,他才像是没忍住似的,瞥了一眼旁边空荡荡的书桌。
他会不会留了什么东西?
桌面上空空如也,底下也没有被落下的书包,言蓦然甚至还感慨了一句这家伙记性变好了。
抱着试探的心态,他的手伸进桌洞,一摸却真摸到了一个物件。
熟悉的触感,毛茸茸的,是一条柔软的布匹。
言蓦然的呼吸难以置信地急促起来,他迅速抓住那布匹,扯出来一看——
是他送给他的、那个森林绿的围巾。
他心脏猛地震了一下。
他不是说扔了吗?
手机响了一下,他此刻多么希望是某个人发来的消息。
然而不是。
但在看到消息内容时,言蓦然的心脏又是一震。
-鲍远:然哥,你还有杉哥的联系方式吗?他把我删了!我寻思着我最近也没惹他啊,你帮我问问呗。
言蓦然找到闻澜杉的聊天页面,抖着手打了很久的字,才试探着发出去,结果弹出的是消息发送失败的提示。
他又进了五班群聊,不出所料,闻澜杉退群了。
-神州大陆(何知州):有人知道杉哥出什么事了吗?我被他删了!
-家有仓鼠(王芳彤):他好像把我们所有人都删了。
-一剑在手无人敌(李挑登):@。(言蓦然)然哥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啪嗒。
手机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却被大脑发出的耳鸣声覆盖住。
言蓦然这才如梦初醒。
——如果闻澜杉真是那种人,围巾肯定是真扔了,根本没必要意义不明地留下,像是要还给他一样。
而且他只是去外地,如果是为了更好的发展,罗堂前根本没必要掉眼泪。他也没必要把所有人都删了,尤其是鲍远,起码他应该跟他说一声。
事实证明,闻澜杉昨天说出的所有刺伤他的话,都是骗他的。
只有一点说对了——他就是个傻子。
情绪上头连闻澜杉不会是这样的人都分辨不出来。哪怕对方演的再逼真,他也不该丧失了分辨的理智。
那是与他朝夕相处了一年多的人,每天都是同一副面孔,他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人他又怎么可能不清楚!
言蓦然握着围巾的手紧了紧。
可是以他那样的家境,他能去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