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蓦然顺着手看过去,闻澜杉的脸进入了他的视线。
“你怎么了?我惹你生气了?”
言暮然摇了摇头,只想快点结束这段聊天:“没事,别管我。”
随后转身就想走,逃离这轮炙热的骄阳,手腕却被一股力量拉住了。
“别跑。没事?没事才怪!”闻澜杉攥着他不放,“没事你跑什么?跟我说清楚。先说你昨天晚上放学干嘛去了?知不知道我特么等了你半天?!你就突然撇下我走了?你之前让我带上你的承诺呢?”
我知道。我也在等你。
我没有忘记承诺,我一直在你身后跟着你。
只是你不知道,傻子,你不知道我有多晦气。
“——这次不是我不带你,是你先不要我的。”
轰——
言蓦然的脑中有什么炸开了,爆炸的余波过后,只留下嗡嗡的余响。
“所以今天,你把话说明白,咱们有什么都说开。你觉得我以后都不想再搭理我了或者生我气了,就直说。”
“嗯。”
闻澜杉没有想到这人突然这么直白,瞪大了眼,脸上满是问号,脑子在短路几秒后就恢复了,紧接着内心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感。
他本来以为他和言蓦然能搞好关系,成为有肉一起吃有酒一起喝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好哥们的。
仿佛捧着一颗热心送上却被人浇了盆冷水——他忽然理解鲍远之前的心情了。
紧接着言蓦然又说了一句:“我离你远点。”
这句话话像闪电从头顶落下直直地劈中了闻澜杉,一瞬间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了,刚想松开手,却又顿住了动作。
他总得知道个原因吧?
“为什么突然这样?是因为我打游戏太烂了,还是……”
还是因为我穷?
他深吸一口气:“总之,我想知道原因。”
“因为我……”
因为我不好。
闻润杉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下文,他察觉到言蓦然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于是放缓语气小心翼翼耐心地又问了一遍:“因为什么?”他疑惑地看着言蓦然,探究的眼神中混带着一丝认真。
言蓦然看着闻澜杉的脸,眼神闪烁,回忆进入了他5岁那年……
那是一个仲夏的傍晚,粉红色的晚霞已经将太阳吞没,天空浮现淡淡的紫色。
他和伙伴手拉着手,从沙滩跑向海边。
那时父亲刚走一年多,自从他走后,母亲就没给过他好脸色,动不动就打骂他。他只能抬起瘦小的胳膊护着头和脸扛着扫把梗一下又一下砸中手臂时带来的剧痛。
“你为什么不走!你这个祸害,都是你!”她对他吼着。
但言蓦然什么都不明白。
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突然走了,他和母亲从大房子被扔到了小房子里;不明白为什么母亲突然这样讨厌自己,明明自己从小到大没做错过什么,连撒谎都没有过……
他不明白,他只以为是自己不好。
幼儿园里,别的小朋友都笑着,只有他不笑。老师们见这小孩整天沉着脸,也不敢去招惹,别的小孩看他凶巴巴的,也不和他说话。
只有一个小男孩——刘海目。他走到坐在长椅上的言蓦然跟前叫他:
“你…你好?我带了皮球,你要一起玩吗?”
言蓦然抬头,认出了他。他是班里最受欢迎的小孩,长得一般却待人很好,还听话懂事守规矩,老师和同学都很喜欢他。
言暮然还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他的小手就被另一只小手拉了起来。面前的小孩有着蜜一般的笑容,将他从椅子上拉了下来。
“别不开心了,走吧,和大家一起去玩!”
孩童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亮光,微微闪烁着,他水汪汪的眼睛像是波光粼粼的湖面。
那是言暮然孩提时期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一个朋友。
后来有一天刘海目问他:“你之前为什么不开心啊?”
“因为我是个不好的小孩。”
“可我觉得你很好很好啊!所以你要天天开心!”
他愣住了,开始怀疑:他真的很好吗?那为什么母亲说他不好?如果他真的很好……
一场事故消灭了这个如果。
那天,幼儿园组织了一场海边露营,他们早早吃完了自己盘子里的烤肉,刘海目正准备回帐蓬,言蓦然拉住了他。
“我们偷偷去海那边玩吧?”他提议道,又转头看了看四周,“老师发现不了,他们还在吃饭呢。我看小赵老师碗里还有好多东西……”
“万一被发现了要挨骂的,过会还有烟花可以看,算了吧。”
“烟花那边也可以看呢,去试试呗?你就不好奇大海是什么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