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还有人在等我回家。
她努力地想要醒来,可最终也没能成功。
发生这一切的时候,闻澜杉还在家写作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一边握笔写着,一边紧皱着眉头担心。
怎么就突然下雨了?妈妈没带伞,她会淋湿的,说不定还会感冒……
别去了,妈妈,回来吧。
又写了一会,他忍不住走到客厅看了看表。
都这个点了,妈妈怎么还没回来?
作业写完就回来了吧。
不切实际的猜测给了他些许希望,这希望盖过了他脑海中第六感预感到危险的呐喊。他就怀揣着这抹微不足道的希望之光,在担忧的黑暗中徐徐前行。
五年级下半学期快结束了,这时的作业量是小学生涯中最庞大的,光语文就是一整张卷子,连上面的作文也要写。
可这么多的作业,当他写完时已经很晚了,武玲却还是没有回来。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雨滴疯狂拍打着窗户,闪电白光飞掠,雷发出沉闷的低吼,这可怖的场景使恐惧一点一滴漫上少年的心头。
不会有事吧?他听见心里自己的声音在问。
随即很快就被他否定了:不,不会有事的。
再去写几道数学计算题吧。
写完10道,他就看一眼表,恐惧也在随之增加。
不知道第几次看完表后,脆弱的心理防线终于崩塌。闻澜杉绝望地坐在了地上,眼中溢满了泪水。
这个时期的孩子的想法总是天真又简单。
妈妈是不是……不要他了?他的心中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
可他已经很乖了啊,为什么会不要他?是去找爸爸了吗?
可她不是说会回来给自己买虾吃吗?
为什么没回来呢?是不是……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到最后,他只能一遍遍地安慰自己——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的……
随后他就在这一遍遍的自我安慰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黎明初晓时,闻澜杉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以为是妈妈回来了,欣喜若狂地跑去开门——
然而等来的,却是门外的两个警察。
个子较高的那位开口道:“是闻澜杉小朋友吗?”
闻澜杉点了点头。
然而警察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窖:
“你的妈妈在稼轩第一人民医院,已经经过抢救,情况……不太好。”
现实狠狠打了他一巴掌,使昨晚的安慰碎得连渣都不剩。“不太好”这三个字重重地砸在他心上,登时传来一股窒息感。
闻澜杉被送到医院,听见医生和护士的只言片语,他还小,不明白“植物人”是什么意思。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病床上的女人。女人长相柔美,脸色却苍白的吓人,与平时的红润大相径庭;嘴唇青紫,身上毫无血色,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分不清是活人还是死人。
良久,他才迈步,却感觉腿脚异常沉重。他艰难地走到病床前,看清女人的模样后怔了一下,一时竟有些认不出来。
几秒后反应过来,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那是他的妈妈。
命运一直在给他们艰难的生活设下重重难题,而他们就像可以被任意宰割的羔羊,无力反抗。
武玲的胸腔几乎看不出起伏,呼吸极其微弱,青白的肤色使她看着就像个活死人。
闻澜杉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响起:“妈妈……”
滚烫的泪水瞬间涌出,豆大的泪珠一粒接一粒顺着脸颊滑下、滴落。
只两个字,便已泣不成声。
“你醒醒好不好?我会乖乖的……我、我以后不吃贵东西,自己可以照顾自己……我、我还可以继续考第—……”
他哽咽着,到最后只剩一句话不断重复着——
“你醒醒好不好?”
但他仅用半小时就平静了下来,强迫自己接受了现实抛给他的难题。
病床上的女人除去仪器和苍白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闻澜杉冲她淡淡一笑,沙哑道:“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妈妈。”
10岁的少年抬手抹了把眼泪。
“你睡吧。别睡太久,别忘了醒来……我等你回家给你买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