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淹没了他,他只想哭,但他已经很久没哭过了,不论是人前还是私下。他打小便向妈妈承诺过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因此武玲教他的“男儿当自强”、“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儿膝下有黄金”他都记在心里。
他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熟练地将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
言蓦然将他刚才的动作尽收眼底,心上的那把利刃刺得更深——他太熟悉那个动作了。
他喉结上下一滑,对闻澜杉说:“不用忍着。”
想哭就哭吧。
只一句,便瓦解全盘那坚硬的外壳。
泪水霎时就涌了出来,尽管闻澜杉低下头,言蓦然也能看到豆大的泪珠落下,但闻澜杉还是很克制地没哭出声。
多年来吃的苦、受的委屈在心底埋藏太久,在这一刻终于宣泄出来。
不丢人吧?他想。
言蓦然想抱住他,但迟疑几秒后,最终只是把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安慰地拍了拍。
他们是同类,自己都默默承受着一切,却一声不吭;但遇到别人遭遇困境时,又施以援手,但他们互相遇见对方,成为了彼此的避风港。
闻澜杉很快就平静下来,哭泣声渐渐消失,只剩下偶尔吸鼻子的声音。言蓦然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卫生纸:
“哭完了就擦擦吧。”
“这是我的纸,你真好意思。”闻澜杉幽幽道。
他的声音已经平静如常,没好气地接过。三下五除二胡乱擦完,将纸捏在手里,刚准备找个垃圾桶扔了,手中的纸团忽然被人拿走,紧接着脸颊传来柔软的触感。
言蓦然把纸团贴到他脸颊处,认真仔细地擦拭。
“别斤斤计较了,脸还擦不干净呢。”
闻澜杉怔怔地站在那里,言蓦然温热的指腹时不时触碰到他,使得他心中忽然一动。
奇异的感觉自心中诞生,随后开始蔓延,如雨后冒头萌生的春笋,在一点点长大。
言蓦然将手收回,闻澜杉也回过神来,暂时忽略掉心中那股怪异,硬邦邦地说:“走吧。”
墨色中,两个少年并肩徐徐前行,再无所畏惧。
森林里,小狮子用爪子把蜗牛托起,任由蜗牛在它身上爬上爬下。蜗牛被柔顺浓密的毛包裹着,浑身暖洋洋的。
小狮子想和它交朋友,送它回家。
它背着它漫步,脚下是一片春意盎然、散发着勃勃生机的幸运草,构成了嫩绿色的地毯,随春风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