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的冬天,是叶澜第一次见到周励承。
那个时候,他无念无想,每天的时间都被兼职和学习塞得满满的,像是一块已经吸足了水的海绵结了冰,再也没有一点儿空隙能挤得进去一个人或一件事儿。
异国他乡,叶澜只有一个念头撑着。
———毕业,回国,把蓝柚重新接回到身边。
他很早就知道自己是喜欢同性,但除了一点隐秘的生理悸动,从未有爱上某个人,他想,也许自己会一生孤独,弟弟就是此生唯一的家了。
那年是洛杉矶有记录以来最热的一年,到了冬季,也是温暖又干燥,谁都觉得那是个美好的年份,包括学业已有起色的叶澜。
但是年末,天气急转直下。
叶澜的寄宿家庭的那对夫妻。在一个暴雨的夜晚遭受了严重的车祸当场离世。
他无处可去了,找了一整天的的房子也没有着落,深夜都还在街上徘徊。
为了留出房租,他口袋里的钱只够买一个甜甜圈的。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淅淅沥沥的雨敲打着树叶,又冷又累,叶澜坐在一家门口的台阶上躲雨,想把唯一的食粮填饱肚子。
只是他刚拿出来,一个黑影从眼前一闪而过,披头散发的流浪汉将他的手里的食物和水抢走了,狼吞虎咽。
极致的饥饿让叶澜情绪失控,他冲上去与那衣不蔽体的人扭打起来,只是几下,那人忽然一阵抽搐,倒地不起了。
当时叶澜很慌,以为是自己打死了他。
一刻不敢多留,拖着行李撒腿跑走了。
只是现在想来,应该是那个人吃得太快,给自己噎死了。
雨越下越大,叶澜的脚步也越来越虚浮,但是看着眼前的逼仄幽暗的巷道,一双双紧盯着他如狼似虎的眼睛,他根本不敢停下来。
可怕什么,就来什么。
仅仅是一个疯疯癫癫的人迎面走来撞了他一下,叶澜就直直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全身的力气都被恐惧和疲惫,饥饿抽干了,他的脸贴在潮湿肮脏又冰冷的地面上,眼睁睁看着有人围过来,已经在开他的箱子了。
他想呼救,可是张了张嘴巴,细微的叫声在雨幕中毫无波澜。
叶澜从没那么绝望过,他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凑过来,他想,完了。
一只手摸到了他身上,他拼命挣开,用英文讲:“我没有钱,我只有书。放过我。”
没人理他。
叶澜只能极力的往一边挪动,他不能死,蓝柚还在国内等着他,他还要赚钱给父母修一块好的墓地,他还有国家的留学贷款没有还,他才二十岁,他的人生还没有正式开始....
在强大的信念支撑下,叶澜缓缓站了起来。
可一切都是徒劳的。
下一秒,他就被人一脚踹在地上。
他听到自己的腿骨咔嚓响了一声,应该是断了。
铺天盖地的拳打脚踢落在他身上,叶澜一口血 吐出来,地上的水洼数瞬间变成刺眼的红色。
意识模糊了,叶澜还是没有把钱交出去。
他死死抓着自己的上衣口袋。
几个人掰都没有掰开。
这时,其中一人说:“把他的手指割掉。”
刀刃的寒光一闪,叶澜闭上眼睛。
却没有迎来想象中的痛,只有一个清脆的少年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别害怕,没事儿了。”
说罢,那少年还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
眼前虚虚涣涣的,叶澜看不清他的脸,靠在那人的怀里,他只觉得一股清香的温暖瞬见包裹了他的全身,像是久违的太阳忽然驱散了阴雨。
叶澜下意识松开自己一直紧攥着衣服口袋的手,转而握上那少年的手。
他的手上满是血污,那人也没嫌弃,任由他握着,还低声说:“坚持一下,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叶澜眨眨眼睛,已经失去了回应的能力。
“Lewis——我们是来飙车的,不是当上帝的,OK?”
一个外国人,应该是少年的朋友打完了架,走了过来。
“别废话了,快扶他上车。”
“你疯了吗?”那外国人震惊道:“我的新车,你知道他看起来有多脏吗?nonono!”
"下半学期的小组作业,我全包了。"Lewis很急切地说:“他是中国人,我不救他他会死的!”
“okok,清洁费你要付哦。”两人一边扶着叶澜上车,那人还说:“今晚我输给你的钱你也得还我,Maria的生日会你不许当她的舞伴,如果你同意,我就送他去医院。如果你不同意,我就把他扔海里。”
“同意,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快走!”
叶澜了无生气地躺在他的腿上,久违的温暖中,他心里默默的想:“这傻瓜...”
在车子急速的飞驰中,叶澜彻底失去了意识。
当他在医院醒来,身边已经没有人了,手边只有几张钱和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一串电话号码和一个简约的笑脸。
Lewis Zhou .
叶澜记住了这个名字,记住了那个人清脆的嗓音。
可偏偏对他的脸一片模糊,从始至终都没有看清,只留下个一个高挑白皙的的影子。
他很快出了院,可是钱花完了,盯着那串数字,却没有拨打的勇气,叶澜想,还是先攒到钱再还给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