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看着妹妹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无奈失笑地叹了口气,顺势扯开话题,说起了周遭村落的近况。
“说起来,山泉村真是不错,都是青砖瓦房,村道两侧都种有漂亮的月季花,村里有辣椒作坊,村民不外出就能挣钱贴补家用,要是咱们村子也有能人牵头带头就好了。”
苏梨深有同感点点头,山泉村修建时,搭过几日帮手,亲眼见证村落一步步翻新变好。
彼时她便格外羡慕,山泉村的人拧成一股绳,齐心协力建村立业,这般凝聚力是她们村落远远比不上的。
她笑着附和:“他们村的人很同心,也很厉害,才能逃荒那么远都能活下来,我听三牛哥说他们逃荒路上熬过无数艰难险阻,若换成我们全村去历经那般苦难,大概率人心溃散,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咱们村历经匪患劫难,就剩下五六户,其他都是新落户的人,很难如山泉村那般同心。”
“是啊,杨家村和秦家村也是如此,新旧村民还需时间磨合。”苏梨轻声感慨道
如今三村成了县城垫底村落,人烟混杂、家底贫瘠。
“好在三个村的村正都是本地村民,里正是秦大爷,能照拂一些本地村民,加之朝廷给各家分到不少良田,总算有了立足之本,慢慢来总会慢慢变好的。”苏玉缓缓说道。
话至此处,他眸光微沉,轻声感慨:“说起村正,我就想起了老村正家的何彦了,不知现下境况如何,虽说跟着楚将军能建功立业,可若边境起战事,是要上战场的,生死祸福皆是未知。”
年初何彦从战场归来,家中至亲已尽数离世,故里再无牵挂便追随楚将军而去。
“世事当真无常,若楚家姐姐还在的话,他也不会这般远走他乡,好在楚山哥平安从战场归来,根本无法安稳长大,大概率早已流离失所。”苏梨轻声叹息,眼底满是唏嘘。
提及楚家兄妹,她继续问道:“哥,你有问杨郎中,楚家三兄妹如今的近况吗?”
“唉,就那样吧,都是在地里刨食过日子。咱们三个村子情况差不多,落户了很多外来的逃荒者,新旧村民磨合拉扯中,人心杂乱、难以凝聚。”轻轻摇头感慨道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今年上半年风调雨顺,无旱无涝,各家田地长势喜人,今夏夏收格外丰盈。
不仅家家户户囤足了口粮,足以安稳度过荒月,余下的余粮还能售卖出去,换些银钱添置家用、置办杂物。
“只盼秋日依旧风调雨顺,秋收能再得丰年。”苏玉望着窗外温柔暮色,眼底满是期许,“只要连着两年丰收,村里人心便能慢慢安定下来,日子也能一点点回暖,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苏梨听得心头安稳,眉眼弯弯轻点其头:“一定会的,今年光景这么好,秋收定然不会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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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山泉村。
一阵急促又清亮的铜锣声骤然划破晨间宁静,哐哐作响,传遍村落每一处角落。
“铛——铛——铛——!”
村民都推门而出,循着声响快步聚集到村口。
众人心中疑惑,不知大清早鸣锣所为何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待村民尽数集结完毕,县衙前来的官吏才当众开口,道明了此番下乡的来意。
如今天下多地旱灾绵延不休,灾情迟迟未能缓解,灾区颗粒无收,百姓流离饥苦,朝廷心系灾民,紧急下派政令,下乡统一收购夏收的新粮,尽数调拨运往旱灾重地赈灾救民。
此番收粮优先级极高,官府专人定点收购,不压价、不拖沓,只为尽快筹足粮食,缓解灾区燃眉之急。
听闻此事,村民都私下议论,脸上多有迟疑顾虑。
众人皆是吃过粮荒的大亏,往年灾年粮价飞涨、家中断粮挨饿的记忆刻骨铭心,心底都存着极强的忧患意识。
好不容易安稳下来且夏收大丰收,大家都只想把粮食牢牢囤在家里,生怕日后再遇天灾人祸,到时候手中无粮,再度陷入绝境。
是以一开始,大半村民心里都不太情愿把余粮卖出,私下各有纠结忐忑。
有人说往年灾荒年年不断,手里攥着粮食才算是攥着安稳,若是如今把余粮尽数卖出,万一秋后骤然变天、再起灾荒,家中无粮兜底,一家人便要再度挨饿受冻。
也有人忧心后续粮价暴涨,现在低价售粮得不偿失,倒不如囤在家中,关键时刻既能保命,也能换个更好的价钱。
宋大爷被众人簇拥着,看着一张张满是顾虑的面孔,心中也拿不定主意,转头看向站在一旁三儿子宋泽林和谷云峰一家,想让他们拿个主意、给些中肯建议。
经历这么多,大家觉着跟着谷宋两家走准没错。
见宋大爷看向谷宋两间所在位置,众人瞬间回过神来,纷纷围拢上前,七嘴八舌道出了心中的忐忑与顾虑。
大家纠结迟疑之时,谷宋两家人也私下低声商讨。
其实卖不卖粮对于他们影响不大,他们无需卖粮换钱贴补家用,粮食存着也挺好,故而也未想要卖粮。
加之,朝廷并未强行摊派,只是号召村民积极捐卖余粮、助力赈灾。
但是刚刚王老私下和他们透了内情,朝廷急需各地夏粮赈灾,旱区数十万百姓嗷嗷待哺,灾情迫在眉睫,如果各家口粮充足、有余粮富余,还是尽可能将余粮售出,驰援灾区。
自家女婿徐砚之被朝廷委以重任,督办本地赈灾筹粮事宜,必须要在十天内筹集足额夏粮,送往受灾最严重的州县救济灾民。
他也想为朝廷分忧解难,再说他在谷家住的这段时间,天天在田间活动,让他得知了一种新的高产作物——红薯。
他当时询问过谷云峰,此物悉心栽种便可亩产三千斤以上,耐旱易活、不挑田地。
这般惊人的产量,若让村民都种下,就无需担心口粮不足的难题。
见谷云峰等人未曾立刻表态,王老适时开口劝说:“你们还有红薯兜底,若其亩产真能如你们所述达三千斤以上,你们无需担心后续粮荒缺粮,大可让大家将家中余粮售出,积极响应朝廷的赈灾号召,只需把红薯种苗尽快普及全村。”
“还是说你们不愿公之于众?”一般人家得了这般逆天作物都会私藏自保,他觉着谷宋两家并非这般狭隘之人。
王嘉禾立马拉了拉自家老爹的衣袖,连忙出声解围:“爹,您别着急定论,谷叔和宋叔从来不是藏私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