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窗外的霓虹在大雨后的沥青路上折射出破碎的光。许光锥坐在电脑前,屏幕幽蓝的光打在他的脸上,勾勒出略显疲惫却又透着如释重负的轮廓。
那场旷日持久的洗稿风波,在陆今辰精准如手术刀般的量子修正技术面前,终于落下了帷幕。
大厂的道歉信像一记迟来的响亮耳光,扇在了所有跟风黑的人脸上。许光锥的粉丝数在这一晚疯狂跳动,红色的“+”号几乎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开启了复盘直播。
“其实没想过会赢。或者说,没想过会赢得这么……彻底。”
许光锥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他看着直播间飞速掠过的弹幕,那些支持和鼓励的词汇本该让他感到温暖。
然而,网络从不缺乏名为“恶意”的余孽。
即使真相大白,即使证据确凿,阴暗角落里的水军和执迷不悟的黑粉依然在疯狂寻找漏洞,试图在这一场正义的狂欢中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赢了又怎么样?谁知道陆今辰那个级别的神级工程师,凭什么帮你?】
【资本的博弈罢了,小作者成了大佬的宠物,还要出来卖惨立牌坊?】
【证据难道就不能造假?量子修正?听都没听过的词,怕不是高端的抹黑手段。】
【许光锥,你背后到底做了什么交易?手伸得够长啊,连陆神都能爬上去。】
弹幕的画风逐渐扭曲,那些污秽、恶毒的揣测像密密麻麻的毒虫,顺着网线爬向许光锥。
他们攻击他的作品,攻击他的为人,甚至开始用最卑劣的词汇去解构他和陆今辰的关系。
许光锥抓着鼠标的手猛地收紧。
他可以忍受别人骂他江郎才尽,但他不能忍受那些人将陆今辰——那个为了帮他还原路径,在电脑前熬了三个通宵、指尖磨到贴创可贴的人——描述成某种权色交易的参与者。
“你们可以质疑我的文字,但不能污蔑陆今辰。”
许光锥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气息已经变得极其不稳。
【哟,急了急了!护主心切啊。】
【戳到痛处了吧?这种卖肉换流量的手段,咱们见多了。】
【手长在陆神身上,你是怎么让他听话的?半夜三更在床上教他敲代码?】
满屏的污言秽语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
许光锥只觉得胸口一阵气闷,大脑由于过度的愤怒而出现了瞬间的空白。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拿桌上的玻璃杯,想借一口凉水压制心头的怒火。
那是陆今辰刚给他倒的,还没来得及放凉的、冒着白雾的滚烫开水。
“啪嚓!”
由于用力过猛且视线被愤怒模糊,他的指尖只是堪堪擦过了杯沿,重心瞬间偏移。沉重的玻璃杯在桌面上划过一道刺耳的摩擦声,随即猛然翻倒。
整整一杯百度高温的沸水,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劈头盖脸地浇在了许光锥搁在桌面上的左手手背上。
“嘶——!”
那一瞬间,灼烧感已经超越了疼痛的范畴,更像是一把钝刀在皮肉上疯狂拉扯。皮肤几乎在眨眼间就由白转红,继而透出一股近乎透明的恐怖赤色。
许光锥疼得几乎窒息,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不小心带翻了直播架。画面在天旋地转中定格在凌乱的桌面和一地碎玻璃渣上。
就在这时,直播间的观众听到了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是一个带着颤抖、几乎可以用“惊恐”来形容的声音,撕裂了原本静谧的室内空气。
“光锥!”
原本守在客厅时刻关注直播动态的陆今辰,在看到杯子翻倒的那一秒,就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进来。
那是许光锥从未见过的陆今辰。
在实验室里,他是可以对着几亿行混乱代码面不改色、冷静处理逻辑炸弹的顶级专家;在谈判桌上,他是谈笑间能让对手倾家荡产、杀伐果断的高智天才。
他永远是冷静的,克制的,仿佛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的情绪波函数产生一丝涟漪。
可现在的陆今辰,推门而入的动作大得几乎要撞碎门框。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比许光锥还要苍白,深邃的眸底满是那种被彻底击碎的冷静。
“别动!别用纸擦!”
陆今辰的声音猛地拔高,他几步跨过来,几乎是单膝跪地,颤抖着双手试图靠近那只受损的手,却又在指尖触碰到边缘时猛地缩回,仿佛害怕自己的触碰会给那层脆弱的红痕带来二次伤害。
他的动作充满了违和的慌乱,那种极致的理智在这一刻全面崩塌。
“水……去冲水……”陆今辰语无伦次,他一把揽住许光锥的腰,半抱半拖地将人带向洗手间。
洗手池的水龙头被他暴力拧开,冷水哗啦啦地倾泻而出。陆今辰小心翼翼地捧着许光锥的手,让水流从手腕处缓缓滑落到被烫伤的部分。
他的手也在抖,抖得甚至比许光锥这个伤员还要厉害。
“陆今辰……我没事。”
许光锥被冷水激得清醒了一些,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陆今辰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颚线滴进水池,呼吸急促得像一个刚经历完剧烈运动的病人。
“闭嘴。”
陆今辰哑着嗓子低吼,那是他第一次对许光锥用这么重的语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红肿,瞳孔里盛满了近乎自责的狂乱,“温度这么高,你为什么不躲?你平时写文的敏锐度都去哪了?”
水流冲刷了足足十五分钟。
陆今辰始终维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用身体撑着许光锥,另一只手不断微调水流的大小,生怕水压太大会冲破那已经开始冒起的小水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