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辞职了。”
白山精神病院,夏洛特隔着一道铁窗,对这个不大亲的弟弟说。
“你辞职了?”威廉·莱奥帕德连滚带爬而来,又惊惶又愤怒地朝她吼道,“你怎么能辞职呢!夏洛特!你辞职了我们怎么办?!我们……整个家族要怎么办?!”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夏洛特冷静得有点不像自己。
但威廉没有察觉到异常,他哭了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姐,咱们本来就快完蛋了,现在首都这么混乱,畸变体那么多,疯病那么夸张!代理人是最有含金量的职位了!你辞了职,我们家连个能支棱的都没有,你为什么要辞职?!为什么啊?!”
夏洛特身边就有一张椅子,但她没坐。冷寂空荡的病房内,前代理人只是冷冷地看着病人,半晌终于开口问道:“你还想活吗?”
哭声戛然而止。威廉傻傻地望着她,结巴道:“什、什么?”
夏洛特抽出腰间的枪,低头看它:“你每天只有1-2个小时能保持清醒,剩下的时间都在原地发疯打滚,一会儿叫妈一会儿叫爸,再一会儿把我骂个狗血淋头,说都怪我抢了你的继承人位置,否则被追杀的人就不会是你。”
“……我……”威廉吓得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不,不是。我没有……”
他慢慢地垂下头,肩膀开始抖动。医生明确跟他说过,他的抵抗型基因太弱,疯病早就蔓延进大脑深处,现在,死亡只不过是迟早的事。
“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来这。”夏洛特看向他的眼睛,“想不想早点了断。”
……良久。
跪在地上的男人抓住栏杆,从缝隙里望向他的姐姐。
其实作为私生子,他真的讨厌作为杀父仇人的她。但作为相依为命长大的弟弟,他又控制不住地想要跑进夏洛特的怀里,于是后槽牙微弱地颤抖,咯咯作响。
“我死了之后,”他一字一顿,有点艰涩地问道,“你……会更自由吗?”
他们长久地对视。
而后,夏洛特抬起枪,对准威廉·莱奥帕德的眉心。
她果断地扣下扳机,直至人体坠地发出闷响,一言不发。
“——夏洛特辞职养伤,赫洛还在银湾,整个鹫都找不到一个能扛事儿的代理人,我们现在必须先保证自己的安全,BOSS。”
张林飞速钻进副驾,给迈巴赫后座的西门递上今天司法局的报告。
西门很快翻了一遍,说:“已经有三个地方发生暴乱了。把今天下午行程推掉,改去基因研究中心。”
“需要跟中心预约吗?”
“直接联系海文·弗洛狄恩。”
“收到。”
半小时后,圣凯利托国家基因研究中心核心试验区外,海文隔着防护镜打量他:“你来干嘛?”
西门若无其事:“愤怒的市民早晚会杀到议院,我可不想当出头鸟。”
海文:“那你不能随便找个地方呆着。非得来这儿?”
西门甩了甩手里的报告:“这儿是全鹫都唯一一个不会被疯病患者的家人围攻的地方。弗洛狄恩女士,你们代表着全国的希望呢。”
“要是来说风凉话的话就早点滚。”海文冷冷道,“实验刚有新进展,没空陪你玩。”
西门听懂了话外之音,便朝张林点点头,回身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来到该层深处的一间大会议室,海文推开大门,西门看清里面坐着的人,愣了一下,而后立刻道:“弗洛狄恩阿姨。”
索菲娅温和地笑道:“好久不见,西门,你是为了天平计划的事来的吧?”
她拿起遥控,在会议室大屏上调出了一份报告。
报告的名称叫做——《天平计划:从畸变体那里,我们到底能获得什么?》。
“妈妈,你给报告取名字的水平还是这么软文。”海文无情地发出一句吐槽,在她身边坐下,打开电脑,环视了一圈坐在屋内的其他人,一共七八个,多数是现任核心组成员,少数是退休研究员,她语气认真起来,“近日,我们结合从卡文迪许家族取得的线索,对“完成式畸变体”的培育模式和天平计划难点进行了深入推断。目前核心组取得了重大进展。报告主要分为三部分。”
索菲娅按动遥控器,大屏往下翻了一页。
“第一,什么是完成式畸变体。”海文指着屏幕上那张十分模糊的监控画面,那看着像BD天台楼梯间,一个颀长的影子正扑向角落的女人,那个女人是夏洛特·莱奥帕德,“赫洛·唐袭击BD总部当日,我们从监控录像中抢救出了这张照片。这是当下唯一可知的完成式畸变体图样。”
卷毛接话道:“它的外表和寻常畸变体没有巨大不同,但行为模式和生理构造非常诡异。它对人类的攻击欲望相对较低,似乎具有高等智慧。同时,据夏洛特·莱奥帕德本人所言,她找不到它的心脏。”
此话一出,在座的各位脸色都稍稍变了变。
一位退休研究员前倾看着屏幕:“猎豹或者伏尔甘之戒是否有留下相关记录?”
卷毛:“遗憾的是,没有。这很奇怪。即使我们向巴别塔提交了申请材料,也始终没有得到准确的答复——记录似乎是意外损毁了。”
退休研究员勾起嘴角,哼笑一声:“意外损毁。”她坐回去,摇了摇头。
“这只畸变体为赫洛·唐所杀。”海文补充道,“她用了红源。这个问题我们稍后再谈。”
索菲娅切到再下一页。
海文说:“第二,提取液中发现的新休眠基因。”
索菲娅朝诸位点了点头,道:“中心那只从危机时代存活至今的畸变体,在过去的半个世纪里始终处于半休眠状态,但最近各项数据却异常活跃。在如此长时间没有进食进水的情况下,这种生命奇迹却并不是回光返照。我重新制作了它的DNA提取液,并得出一个有趣的结论——”
大屏上,详细的实验数据一一罗列,索菲娅看了它们一眼,说:“在从人转变为畸变体的过程中,一种新的基因得以重组出现了。它狡猾地躲藏在复杂的结构背后,一直到几十年后,也就是原本的人体进入显著衰老期时,才会激活并发挥作用。因此,我们时至今日才能发现它。”
卷毛提问:“它的作用是什么?”
“永生。”索菲娅一字一句道。
四座寂静。
索菲娅将报告又翻到下一页,表情冷静:“第三,天平计划至今无法攻克的难点——非抵抗型基因太过脆弱,直接用卢米奈特能源对其进行改造,往往会导致样本当场死亡;使用基因编辑技术进行改造,又始终存在过高的脱靶风险。众所周知,抵抗型基因是人体内一个异常庞大的基因系统,因人而异,我们至今也不能确定它的固定范式,也不具备同时影响那么多节点的生物技术。”
“但现在,曙光出现了。”她转向各位,海蓝色的眼睛里,目光宁静而有力,“如果能从畸变体体内提取出生物化的卢米奈特能源,对其进行成分性衰弱和去除,或许……它能自愿地,将‘永生’基因投放到猎物身上。”
卢米奈特能源是一种会积极进攻人体的物质。它比科学家更了解人体的基因构造,也更能准确无误地改造基因节点。
如果索菲娅的构想能够实现,那——
人类,真的有救了。
“你这是在赌博。”另一位退休研究员无奈地看着索菲娅,笑了起来,“我们根本不了解它进攻人体的方式,也不理解它所具有的非人的智慧……”
索菲娅笑着看着她:“你可以投否决票,米莉。”
退休研究员哈哈一笑,道:“你知道我不会那么做的!”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响亮的掌声在会议室内回荡。
西门坐在后排,用力地鼓着掌。海文站起身来,给他使了个眼色,他便跟身边的人无声打了招呼,跟着海文从会议室离开了。
来到走廊里,海文靠在墙上,闭着眼轻轻舒了一口气。她平生第一次涌起了抽烟的欲望。太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