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科迪莉亚大吼着拔腿就跑,但两人已经太远,那一刹那畸变体高高扬起细长的胳膊,刀锋般尖利的爪子直冲男人脆弱的颈项而去;而与此同时一只手术刀从远处凌空飞来,精准无比地割断了那只丑陋的爪子!
西门猛地从幻觉中惊醒,甫一抬头,只见海文·弗洛狄恩气喘吁吁地垂下手,靠倒在墙边。
她的左侧大臂有一条血汩汩的狰狞伤口,只草草包扎了两圈,此刻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血;往日漂亮柔顺的浅金色卷发也蜷曲打结,和衣服同样凝结着暗红色的血块。
“蠢货!”她厌烦地瞪着西门,骂人的力气倒一点不小,“把你那该死的表摘了!真想不通赫洛怎么会喜欢你这种不长脑子的白痴!”
西门喘了口气,拔出枪把那只还趴在头顶上方的畸变体崩成了碎块,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讥:“你救了我我很感激!要是你现在瞧着体面从容点,我还巴不得立刻为你颁奖呢!来啊!”
“非得在这时候吵架?小孩子吗?”科迪莉亚啧了声大步走来,但见到海文立刻下意识换了副嘴脸,客气地把她扶起来,“弗洛狄恩女士,你的情况看起来真不怎样——这儿的其他人呢?”
海文平复了呼吸,撑着她的手臂站起来,艰难地:“死了十来个。——我不知道具体是多少,但畸变体肯定死得更多……里面还包括几个当场畸变的……大部分的人逃进了安全区,都还活着。”
“那你还跑出来干什么?”
“信号断了。备用信源需要手动启动,”海文指了指前方远处的一个房间,“我得想办法联系上赫洛。”她看着科迪莉亚:“你又是为什么在这里?”
“说来话长,一会儿再说吧。”科迪莉亚说,“你得立刻把那个倒霉智械给关了,否则它迟早会惹出更大的麻烦来,它关了,赫洛也就安全了。”
海文皱了皱眉:“……哪个?大王乌贼?”想来整个奥林匹斯只装了两个系统,能被操控的只有它了。
她想了想,示意两人跟上她,三人先去小机房把备用信号源打开了,而后一路对付着零星的畸变体,一路往深海之下走去。到了深海之下,海文又摸着黑找了半天,才找到那个总开关——啪地一声把它关了。
瞬间,整个奥林匹斯灯光大亮。
科迪莉亚和西门同时松了口气,海文则低头瞧着自己的伤口,神色不虞道:“趁着我们被义体影响,操控大王乌贼破坏内部系统,真是个烦人的家伙。”
她看了眼手机,信号已经恢复,扬声道:“初星,你醒了吗?”
“随时为你服务,海文。”温柔的女声从头顶传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我感觉自己好像睡了一觉。”
“巴别塔入侵。请检查一遍系统,并定位逃跑的畸变体。”
“没问题。”
几扇光屏在周遭亮起,虚拟地图标注了剩余存活畸变体的位置,大部分都还在地下三层的角落游荡。
科迪莉亚跟海文对视,展示了下发波芯片:“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些家伙,你要不要先去大厅看看赫洛什么情况?”
“好。”时间紧急,她只能先信任这位代理人。
当和西门一同来到大厅时,海文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只见整个大厅犹如风暴过境,所有陈设都一派狼藉;大门大敞着,一轮圆月高悬半空,将背对着的女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到地面,她手里的刀还在滴着血,轮廓镶嵌着银边。
赫洛·唐扭过头,那只血红色的右眼发着骇人的光,让海文霎时停住了脚步。
“……赫洛?”
她犹疑地开口。
周边全是死人,浓郁的血腥气灌满了鼻腔。
他们的脖颈被整齐地切断,头颅滚到一旁。有几个人的手边落着枪,零散的弹壳如米粒般随处可见。这些人的尸体发着异常的青蓝色的光。
海文垂着头,踢了其中一个一脚,从那上翻的眼白中瞧见了象征疾病的血管。
“……”
在古怪的寂静里,赫洛慢慢地转过了身。
直到此时,海文才完全看清她的样子:肩膀、小臂和大腿边缘有数处弹道擦伤,浑身是血,左手手腕不正常地扭曲着。
“——赫洛。”西门焦躁地上前两步,低声呼唤着,“赫洛,你感觉还好吗?”
赫洛没有回答。
“赫洛!”
西门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大步上前,用力地将她抱在怀里,竭尽全力冷静地在她耳边说道:“这里很安全,赫洛。我们很安全……来,深呼吸……放松下来,这里只有你,我,还有海文……我是西门·布莱克。”
“跟我说句话吧?”他恳求地贴了贴她的脸。
赫洛的样子让他想起了许多年前的那起绑架案——在那场灾难里,当面临死亡的威胁时,年仅二十出头的赫洛在反抗时爆发了狂躁症,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拧断了那个卫兵的头。
显然,这么多年来她始终有一些危险的心理疾病。这些病症在长期的心理辅导下被压抑、缓解,但却从未彻底从躯壳里消失。
从流行疯病再度流行的那一刻起,西门就曾经担心过,这种针对大脑的疾病是否会让赫洛再度走向失控,而今天这种担忧似乎终于被印证了。
他的掌心里,赫洛散发着热意的后背正有些急促地起伏着。
……她的右眼又开始疼痛。
义体的失控不仅让大脑产生幻觉,还唤醒了与之相关尘封已久的记忆。
刚才打开奥林匹斯大门进来的是成群的疯病患者,枪声与头疼在同一刹那袭来……巴别塔太了解她,也清楚该在何种时机以何种方式对付她。毕竟,她这多年来的病例都在巴别塔存档,它怎么会不知道她的精神问题呢?
这儿是一个很合适的场所。
光线、声响、建筑和闯入的人群,配合着一点流行疯病的刺激,能轻易让她回想起九岁时那个等待流星降临的夜晚。
……
可是那一切已经过去了。
赫洛知道,那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似乎过了很久,西门感到赫洛慢慢松开了紧绷的肌肉。
女人后退半步,举起手里的刀——西门和海文这时候才意识到,那把刀不是赫洛的——翻过来,辨别刀柄的纹样。
然后她沙哑地说出了那个家族的名字:“瓦伦蒂诺。”
“赫洛。”海文捧住她的脸,在对方略显迷茫的视线里掰开她的眼睑,又掰开嘴角,最后摸了摸颈侧。
确认她无恙后,海文才缓缓地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