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低头看着那把枪,抓紧它,一言不发。
直到三人起身走到门口,即将离开此处时,身后才忽然传来一个稚嫩却坚定的声音:“你们要去巴别塔吗?”
科迪莉亚顿住脚步,回头一挥手:“哦!是的,我们得去毁了那地方。”
紧接着赫洛衣角一紧。她垂下眼皮,看见女孩抓住她的袖子。
“我可以带路。”女孩的声音有点紧张,但很清晰,“我还有五个姐妹在里面……逃出来的只有我,但我更想大家都活下去!”
“你会死的。”雀斑平和地提醒道。
“你们也会死的。”女孩不服气地反驳,“我叫哈索尔。带上我吧!”
赫洛拦住了还想说话的雀斑。
她牵起哈索尔温热的小手,点了点头:“如果这是你的选择。”
她明白这个女孩的感情。
在自我尚且弱小无力的时候,遇到太多值得为之愤怒和不甘的事情,最终便容易诞生飞蛾扑火的荒唐决心。
可是那又有什么错呢?少女的本质,不就是愤怒吗?她至今三十岁了仍在这种情感中熊熊燃烧,并不为之感到羞耻或幼稚。
世间公平的就当是公平的,该死的就当是该死的。耶稣不显灵,也自有她来代耶稣。
“我第一次开枪时,射得不准,虎口也有些擦伤。”她微笑着说,“但我意识到,自己终于掌握了生杀予夺的权力——相信我。那感觉简直无与伦比,妙不可言啊!”
——鹫都西部。
透过望远镜,可以看见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影。她远远地站在避难所对面,隔着一条空荡的马路,没有多余的动作。
克莉丝汀放下它,朝卧室的另一边道:“客人来了,狮鹫。”
“客人?”狮鹫把视线从报纸上抬起来,疑惑地歪着头,“楼下的混帐都死光了吗,来了就杀了啊。”
克莉丝汀无奈道:“哦,可是,那人看起来像是厄惟·布莱克。”
狮鹫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里蹦起来:“操!不早说!”
马路对面,黑袍女人仰起脸——金发蓝眼,的确是厄惟。
她没有跟狮鹫多说什么,只是把一个文件夹塞进对方手里:“看完就烧掉。”
“……?”狮鹫低头晃了晃那玩意儿,她是何等身经百战的军人,几乎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语气沉了沉,“最早什么时候。”
厄惟平静地看着她:“今晚。”
“太快了。”
“我们会拖时间的。”厄惟收回手,缩了缩脖子,重新把自己遮进黑袍深处,“如果你想退出,通过Owl联系我。”
“你们要去哪?”狮鹫冲她的背影喊道。
厄惟抬起手,指了指市中心。
那里,竖立着一座高塔。
此刻,距离赫洛·萨科达里在夜莺商场向她请求帮助,已经过去了足足快要一年。
时间真是快啊。现实果然是令人厌倦的事物,你无法存档,无法重来,无法挽救曾留下的所有遗憾,也无法找到绝对公平的规则,这儿的一切都令人作呕。
可假如将生死抛之脑后,却也可以将它当作一场新的游戏。
鹫都一共有一百八十三条主干道,上千座高楼,上万台摄像头,上千万的溢美与谩骂之词,上亿的如星空般浩瀚的信息节点,而在所有的所有之外,最重要的是——
有一个致命的网络漏洞。
那日,她将所有分机房的数据都存入了脑海。这些高度机密的数据几乎耗尽了她的权限,也立刻激活了反叛逃机制,但多亏了早年间日复一日的琢磨,雅典娜之冠的自爆系统早就被她攻克了。
之后的事情全都顺理成章,哪怕巴别塔再如何机关算尽,也终究有无法弥补的缺陷,因为它的制作者是人类,而人类必定会犯下错误。
重重梳理过后,她发现了它。
那是个足够毁了巴别塔的小小bug,小到从来没被人发现过——触发它的条件实在是太苛刻太罕见了,常态下的几率无限接近于0。
但厄惟认为,如果是赫洛的话,应该可以做到。于是,她们才在出发前制作了那份行动计划,为了避免被巴别塔察觉,只留下了纸质版本以在同伴中传播。
她看了看远处的巴别塔。
没错,巴别塔不会放过自己。
但那又怎样呢?难道,她就会放过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