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虫子和其他黑色虫子差不多模样,只有颜色不同。
彼时鬼医被鸾阁打了一掌,一丝血从他的嘴角流出。
郝大雪跃身至鬼医身边,问道,“你让我拿这虫子干啥?”
鬼医碎声道,“我早该想到的”。鬼医让郝大雪拿的虫子叫白毫尺蠖,是豪尺蠖的一种。白毫尺蠖是周身毒毛且饮血为食的毒虫,初尘山庄的白毫尺蠖都是鬼医用自己的血饲养的,除了鬼医,其他人被其毒毛扎到都会中毒。鬼医曾经在恐怖牢狱中将自己的血渡给失血过多的小女孩,也就是说,小女孩的体内,流着风流殇的部分血液。
所以郝大雪可以间歇性地号令傀儡化的卞沙。
那一刹那的确认让鬼医心绪蓬乱,疯狂滋生地震撼和惊喜像尖锐的利剑,在他沉如大海的心境中搅动,风浪将那恐怖牢狱中的黑暗记忆快速翻阅……鬼医急促喘气,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鼓动,仿佛下一瞬就要炸裂。
郝大雪见鬼医神色复杂变换,似乎被定住了,于是踩了鬼医一脚,喊道,“发什么瓷!”
鬼医顷刻间回神,继而一本正经道,“捉弄过人没有?”
“嗯?”,郝大雪没懂,而且……“没有”,郝大雪不会捉弄人,只有被人捉弄的份儿。
鬼医道,“那你试试”,他指了指鸾阁,“我吸引鸾阁的注意,你趁机把虫扔到她身上”。
“啊?你在说笑吧?鸾阁可是长老级的人”,郝大雪道,“她的身法是我能扔中的吗?”
鬼医道,“十尺三寸之内都算你扔中”。
“还有个三寸?”,这么严谨?郝大雪点头道,“行!”
鬼医和郝大雪“密谋”完成,这就由鬼医正面吸引鸾阁,由郝大雪等待时机扔虫。
凤鸣派的几个弟子暂时没空加入鬼医和鸾阁的战局,因为师姐的尸体里,突然涌出了许多虫子。几个凤鸣派弟子应对那些虫子,就已经自顾不暇。
鸾阁不耻道,“不愧是毒皇的狗!真是下三滥手段”。
鬼医道,“贵派的铲箭与在下的毒虫,都是武器而已”。
郝大雪一旁瞅着,在鬼医连发数根乱魄针后,她终于找到机会扔了白色虫子!
那虫子接近鸾阁时,被鸾阁一箭划爆了身体。
白虫就这样死了,但它的碎尸,落在了鸾阁十尺三寸之内。
鸾阁就势将那支箭搭在弓上,就要射死郝大雪。但在她为铲箭灌注内力时,她却毫无征兆地跪了下去,刚刚拉开的弓箭也松了弦。
“大师伯!”,一个凤鸣派弟子见鸾阁单膝跪地,不顾身上的虫子立刻冲到鸾阁身旁查看她的情况。
鸾阁怒目盯着鬼医,“什么时候!”
你什么时候给我下的毒!
鸾阁与鬼医这次交手,一直特别小心,她全程没中鬼医一根针!
鬼医幽幽道,“我不是说了么,诺大的凤鸣派,偏生来的是你”。
扶住鸾阁的弟子大喝道,“交出解药!”
鬼医视线轻轻扫了一眼武器架旁的虫箱,“连续生吃一百只黑色虫子,毒自然能解”。
那弟子听却怒道,“生吃虫子?你有病啊!”
郝大雪道,“咋说话呢?吃虫子又不是吃屎,吃不下去吗?听你口音是挽花城的吧?我听说挽花城有一道名菜是炸蛆,蛆你们都吃,那虫子怎么吃不下去?”
“你!”,那弟子无言以对,她的确是挽花城人士,他们有道名菜的确是炸蛆,菜名叫“心潮澎湃”。
鸾阁道,“我到底是如何中毒的?我明明未中你一根毒针!”
“毒有各种存在形式,鸾阁长老不应将其拘泥于毒针一种”,鬼医道,“还有,毒有时候需要催发。就像你五年前中过一根乱魄针”。
鸾阁猛然一窒,五年前,她路过一个村子,受村民所托,去山贼寨救被囚的村长夫妇。便是那时,鸾阁揪出了贩卖村长夫妇的幕后之人——鬼医风流殇。二人交手,她一时大意,中了鬼医一针。
但当时明明没事。
这五年,也一直未有不适!
鬼医道,“在下还有要事要办,就不亲自招待长老用餐了”,言罢鬼医揽起郝大雪的腰,以轻功将她带过院墙,很快到了药圃。
两人落地。
郝大雪迫不及待问道,“真的要生吃一百个虫子?”
鬼医道,“自然不用”。
“啊?!”,郝大雪道,“你骗她?”
“不尽然”,鬼医解释道,“生吃虫子她一定会恶心呕吐。呕吐本身,就能解毒”。
郝大雪又问,“那,那你说五年前?哎你五年前下过毒?”
“不算是”,依着鬼医的性子,他本不欲再多说,但他看到郝大雪被风吹开的衣襟,这才猛然意识到,她不是世间的其他人,她是小女孩。
她是那个恐怖牢狱里被囚虐的小女孩。
她是自己找了十五年的人。
她曾是黑暗中温暖过自己的唯一微光,也是此生唯一的救赎。
鬼医的面色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他抬手拢好郝大雪肩膀的头发,耐心解释道,“五年前我路过一个村子,发现里面许多妇孺是被拐卖而来,拐卖的主使便是那个村子的村长和他的妻子。我将二人以其人之道卖到一个山贼窝为奴,那时凤鸣派大长老鸾阁恰巧路过,她受村民请托,去救村长夫妇。鸾阁捣毁了山贼窝,还找到了我。我不会武功,不是鸾阁对手,被她打了一掌”,鬼医指了指自己左边的胸口,“就跟今日中掌同样的位置。鸾阁一时大意,中了我一根乱魄针”。
郝大雪疑惑道,“五年前中的乱魄针,现在还有用?”
“嗯”,鬼医道,“这就是乱魄针这种暗器的独特之处。乱魄针在千毒池中浸泡淬炼,所附之毒是不可知的,只有在正中敌人后,才能知晓那根针吸附的是何种毒素。鸾阁运气挺好,中的是豪尺蠖毒,此毒可在体内潜伏数十年,若不用白豪尺蠖的气味催发,就永远不会发作”。
“什么东西?白豪尺蠖?就是我拿的那个白色虫子?”
鬼医点了点头,“白豪尺蠖是豪尺蠖中的雌虫,能散发出只有尺蠖才能嗅到的气味。一个豪尺蠖族群中只有一只白毫尺蠖,当它遇到危险尤其是死亡的时候,会散发出大量气味通知自己的族群。鸾阁所中豪尺蠖毒,在受到白毫尺蠖气味催发后,就会让她气血麻痹,行动阻滞。如果她在那时使用内力,毒发就会更迅速”。
“原来如此”,郝大雪回头看庄内,生出新的疑惑,“那我们现在是在做什么?你把敌人留在自己家,然后你跑出来了”。
鬼医道,“正邪两道正在枫桥谷对决,你待在山庄里太危险了”。
“啊?”,郝大雪瞪大眼睛,“正邪两道对决?!是,是因为卞沙和我吗?”
鬼医道,“主要是卞沙”。
“也是,我一个背锅的无名小卒,确实算不上什么”,郝大雪说到这里眯眼看向鬼医,盯了他片刻后说道,“怎么感觉你好像不一样了,刚还给我甩脸子让我回房间去,现在突然平易近人,和蔼可亲,还说里面危险?你这是……吃错药了?”
鬼医正要说话,身后丈百开外的林间,突然腾起一片火雾,火雾中一个窜天牌坊,牌坊上隐约可见一个“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