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大雪道,“去院子里试试”,言罢率先起身,正想从几案旁的窗户直接翻出去,一看郝小风的轮椅,当即顿住,改推上郝小风从正门出。
两人一开门,见鬼医杵在门外。
郝大雪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
郝小风道,“鬼医大人在门外作何,怎么不进去喝茶?”
寒鹊跟在两人身后,说道,“人家喜欢喝酒,不喜欢喝茶”。
鬼医没接话。
郝大雪这时说道,“能不能请这位喜欢喝酒且不喜欢喝茶的鬼医大人,给我找一把刀来?制式和西兰宝刀差不多的那种?”。郝大雪在枫桥谷用的那把刀留在了枫桥谷枫叶一般殷红的地上。
鬼医沉了沉眼,低声道,“我有一把西兰宝刀”。
不多时,鬼医为郝大雪拿来一把旧刀。说是旧刀,一个是因为它年代久远,据说是最早一批的西兰城刀匠打造的,一个是因为它……周身布满了火烧的痕迹。那些痕迹被擦拭过,虽然有些消减,但还是没有完全消失。
郝大雪认识那把刀。
那是赵空的刀,是赵空准备在十五年前的中秋节,传给独女赵小圆的刀。
郝大雪郑重又郑重,哀伤又哀伤地接过那把刀,她问鬼医,“你怎么会有这把刀?”
鬼医迟疑了片刻,还是如实回道,“这把刀是在赵小圆的墓穴里找到的”。
“什么……?”
郝小风突然问道,“墓里有人吗?”
鬼医道,“有。有一个小女孩的尸骸。尸骸的年纪跟赵小圆相仿”。
郝大雪震惊道,“墓穴不是空的!?”
鬼医默然。
“应该不是空的”,郝小风道,“我听门中白吊仙说过,当年为我执山庄敛尸的,是爹爹和他的师兄弟们,他们清楚地点验过尸体数量,不差一个。尤其是……重要人物”。
寒鹊无情道,“那肯定是凶手从哪里找的替死鬼。他们把赵小圆抓了,在弄来一个差不多的小姑娘烧了,偷梁换柱,完美的计划”。
“的确完美”,鬼医看向郝大雪道,“当年……我从你的年纪和刀法,一度怀疑你是赵小圆。但那时我执山庄已经覆灭,全庄无一生还,赵小圆按理应该已经死了。但你所持的确是我执刀法,于是我……开了赵小圆的墓……那时我当真以为赵小圆确实死了”。
呼……郝大雪深吸了一口气,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刀柄。
鬼医道,“这把刀就放在尸骸旁边”。
所以那个凶手,不止烧杀了我执山庄全庄,还多杀了一个无辜的小女孩。郝大雪拔出刀,愤懑地挥了出去。
刀气贯空。
落雪分道。
郝大雪拎起刀,转身进入沙雪中发泄似的狂舞。
郝小风望着远处沙雪中的影子,悲伤地说不出话。
寒鹊道,“她现在用的是《我执刀法》吗?”
鬼医哀声道,“不全是,她现在只是在挥刀”。
许久之后,郝小风幽幽道,“那把刀是爹爹放的”。
“啊?”,寒鹊没听清。
郝小风道,“爹爹说过,他曾经葬过一个年纪与我相仿的小姑娘。他怕小姑娘一个人走黄泉路太过单薄,便把她的刀与她一同葬了”。
此话之后无人再说话,偌大的庭院,只有郝大雪发泄般挥刀的声音。
不多时,寒鹊自觉无趣,先行离开了。
郝小风来流民窟就是为了郝大雪,她自然不会觉得无趣。
鬼医虽然想观察一会儿郝大雪练功,但被柳君喊走了。毒皇一支正在和花皇一支瓜分赌皇的势力,急需人手。
郝大雪许多年不曾练刀,今甫一拿到父亲的旧刀,心中百感交集。童年无数回忆层层涌现,重复,交织。至日落月起,刀法乱错时,郝大雪忽然觉得胸口郁闷,紧接着喉中一甜,竟是呕出一口鲜血。
郝小风着急上前,直接从轮椅上跌了下来。
郝大雪一看忙过去搀扶,“我没事,你别着急啊”。
“我能不着急嘛,好端端的突然吐血”,郝小风重又坐回轮椅,“鬼医明明说你没事了嘛,现在又是何情况”。
为了让郝小风心安,郝大雪胡乱道,“可能是刚才挥刀太快了,这气血运转的快,一个没拿住就飞出来了”。
“不行,你还是找鬼医再看看”,郝小风说着就要去鬼医的药坊。
郝大雪拗不过她,只能一同去了。
彼时鬼医刚给柳君换好药,两人正说起郝大雪。
柳君道,“你找到她,多年的夙愿就算是实现了。接下来,你要做什么?你要离开麽?”
鬼医像是没听到柳君之言,而是以铃医的口吻说道,“你的经脉被范天歌的阳性内力所伤,一旬内尽量不要催动内力”。范天歌原是前赌皇端木雷的副手,被端木雷当成赌资输给了荡奉。柳君多次与其交手,虽胜少败多,但依靠他的攻心计,今日终于成功将范天歌收入麾下。
柳君道,“或者,你要为她报仇麽?”
鬼医道,“伤口切忌触水”。
“逃避回答”,柳君边穿衣裳边说道,“问题很大”。
就在这时郝大雪门外敲门,柳君当即道,“说曹操曹操到”,说着就要去开门离开,临走前似乎带着戏谑说了四个字,“交心时刻”。
柳君打开门,也没看郝大雪一眼,而是径直走到郝小风的轮椅后,不容拒绝道,“流民窟危险,我送小风姑娘回去吧”。
郝小风正想拒绝,但见鬼医有心无口,想来从郝大雪苏醒到现在,鬼医也没能和她说过多少话。郝小风转口道,“有劳了”。
郝大雪道,“放心吧小风,一个人看铃医没问题的,你先回去休息吧”。
郝小风点了点头,这就同柳君离开了。
柳君将郝小风送回房中,临走前对郝小风道,“小风姑娘的面纱,可以戴起来了,最近,不太平”。以郝小风的身份,自然是不该出现在流民窟的,所以得藏着掖着。
柳君和郝小风离开后,鬼医的药坊就安静了下来。这里以前原是毒皇退隐闭关的地方,本就清净,此刻夜色落下,白日的虫鸣鸟叫也随之歇落,只有大漠里永不停歇的风徐徐吹拂,反而更显孤寂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