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小风问道,“你练刀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郝大雪沉默地思索着,良久之后一一说道,“有对铁元峰的憎恨,有对天道不公的仇怨,有对江湖的疑惑,有对人心的不解,有对既得命运的感慨,有对未知命运的迷茫,有对亲人的思念”,郝大雪看向郝小风的眼睛,“也有对姐妹还在身边的感恩”。
郝小风听却长长吸了一口气,也沉默了。片刻后她轻轻笑了,带着几分惊讶和敬佩,“没想到你能平静地说出这些”,郝小风感叹,“扪心自问,我应该是做不到的。我肯定会去报仇,然后又打不过,然后就只能大闹,只能发疯,只能想要天下毁灭。天下当然不会毁灭,所以我又大闹,又发疯”。
郝大雪也轻轻笑了,“你也想过天下毁灭?我最近好像也这么想过,但我记不清了”。
郝小风敛了笑。
郝大雪也敛了笑,又平静下来,“人在短时间内经历大起大落,或者变态,或者平静。我没有变态,所以只能平静”。
郝小风挑了挑眉。
郝大雪真诚道,“真的没有变态。我本来要变态的,但是我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星,我就没变态了”。郝大雪说着指了指天上,结果手指上方只是一个冰凉的凉亭顶。“嗯……”,她将手指斜了斜,“嘿嘿”一笑,“星星”。
“嘿嘿”,郝小风同样声音笑了笑,然后缓缓点头,缓缓说道,“一个人能这么平静地说这种事,本身就是一种变态”。
“你说谁变态呢~”,郝大雪伸手到处戳郝小风,“你才变态,你才变态”。
“哈哈哈,我变态我变态,我们大家都是变态”。
亭子里两个姑娘的打闹声起了又歇。她们已经不需要氛围,不需要铺垫,就可以简单又快速地行走在各自及对方的内心深处,剖析心境,思考人生,以及……揶揄狗屎一样的命运。
一场走心的问答游戏和嬉闹游戏结束后,郝小风正了正被戳乱的衣衫,然后从随身的文房四宝里,拿出一个本书,递给郝大雪。
郝大雪道,“唔?莲生散人的新话本?”
郝小风道,“你打开看看嘛~哦对了,打开之前你先把蜡烛给我点上”。
郝大雪点上蜡烛,接过书打开一看,发现那根本不是书,而是一个书外壳的盒子,里面放着一个精巧的发簪。
郝小风道,“送你一个初级发簪,作为你武功进步的奖励”。
“奖励发簪就奖励发簪,怎么是初级发簪?”,郝大雪拿出那支发簪,见它十分简单,连一个花纹都没有。
郝小风道,“我这个发簪是成长型的,和它主人的武功相配,现在这个是襁褓期。等它的主人,也就是我的雪妹子武功增进,爬上新的一层,这个发簪也就会跟着成长”。
“哇~跟着成长”,郝大雪道,“自己长吗?”
“呵呵”,郝小风道,“我手工让它长啊,想什么呢!”
郝大雪吐了吐舌头,这就戴上发簪,夸张地捧场道,“好奇妙的感觉,这发簪一戴上,突然就有了一种胜负欲!本姑娘一定让它长成大姑娘!”
“哈哈,好好好,那就期待雪妹子的大进步!”
“哼哼,保管不让你等太久!虽然我的心还没能做到完全摒弃《黄泉乐》,但起码我的肌肉是做到了,它不会主动产生内力”,郝大雪一边说着一边把刀放上石桌,见桌上的纸有字有画,便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呢?”
郝小风道,“画流民窟的地图,记录流民窟敛尸丧葬的一些风俗规矩”。
“哦?”,郝大雪拿起桌上的几张手稿。
郝小风道,“我在药王谷治伤的时候,发现那里的铃医都有一本类似日志的东西,专门记录他们遇到的病例和心得,这些东西最后会汇总到谷内的流芳苑,由那里专门的执笔弟子整理成册,以供更多人查阅,福泽后世。咱们白吊仙没有铃医那么多的医理药理什么的,但各种风俗禁忌还是有的。白吊仙识字的不多,学这些全靠老师父老前辈们手把手教,口口相传。最近我偶尔听到院中的人闲聊,发现有些丧葬习俗很有意思,我就想着,如果能把这些都记录下来,一来能给白吊仙学习借鉴,二来也能保留以免其消失”。
郝大雪一面听着,一面认同地点头。入殓师是白吊仙的一种,是目前白吊仙这个行当里出现最晚的工种。郝大雪算是第二代入殓师吧,入殓相关的技艺除了跟最早的师父们学习之外,更多地是靠自己摸索和钻研。郝大雪道,“好想法小风,我双手赞成,但这是个大活,且工期无限”。
郝小风笑了笑,“我知道,但我愿意试试,也总要有人试试吧。从基础开始,慢慢积累,逐步完善”。
郝大雪拍了拍郝小风肩膀给她鼓励,然后她指着其中一张手稿道,“这个是流民窟的地图?”
郝小风给郝大雪倒了一杯茶,让她坐下歇口气,“我跟院里的人打听的,然后画下来,没亲眼看过”。郝小风拿过地图铺在石桌上,给郝大雪解释道,“流民窟是这片大沙海上最大的一块绿洲,跟荒月派隔着一条塔清河,河中间这个野碛天原,就是正邪两道武林经常交战的地方”。
郝大雪点了点头,“这个我听你说过”。
郝小风继续道,“流民窟北面是大漠上最大的山——阿山,西面和南面全是沙漠,东面是塔清河。流民窟本身是在一片高耸的雅丹上,雅丹上有窟,雅丹下有城。窟有九百窟,分为上三百窟、中三百窟和下三百窟,窟下的城也因此分成三块儿”。
郝大雪看着地图上弯月形状的雅丹,中间抱拥着一个圆形的圈,她指着那个圈问道,“这个圈是什么?”
郝小风道,“这是揽月湖,据说是这片大沙海上最大的湖泊”。
“沙漠的湖,挺神奇”,郝大雪又指向上方的弯月道,“我们在这儿?”
“嗯”,郝小风道,“上三百窟是花皇香夫人的地盘;中三百窟是赌皇荡奉的地盘,但荡奉去岁死在枫桥谷大战,现在花皇和毒皇正在争夺这里;下三百窟是毒皇裴之流的地盘,我们现在是在下三百窟柳君的别苑,这里都是柳君的人,相对比较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