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现在,郝大雪就看到自己不远处的一个铁缸边角,压了一个破碎的人头骨,头骨上面的荆棘上,还挂着一串几乎风干的人的肠子。
郝大雪朝着北面前进,现在她特别想离开这里。
当一个人突发地特别想做一件事时,往往就会发生不如意的事情。
就像现在,郝大雪特别想往北面去,但她还没走几步,那该死的甲板又开始动了。
郝大雪已经有点适应甲板的快速移动,她甚至可以在这快速的移动中看清周遭的景致。
郝大雪心中苦笑,这次不会看到大黑狗和小蛇仙吧……这次移动她的确没有看到大黑狗和小蛇仙,但她看到了别的。
她看到了另一个人。
一个全身都纹的花花绿绿,在一片枯黄的荆棘尖刺林中看起来十分葱绿的人。为什么说是全身,因为那个人没有穿衣服。
想来不是故意没穿衣服,看她的状态,她的衣服应该是被荆棘刮没了。
两个人在快速移动中交错而过,在看到对方后,两人都明显诧异了一下。但那个文身女,她不止诧异了一下,她还伸手摸了一把郝大雪的脸。
然后她们就移动的谁也看不见谁了。
郝大雪瞠目结舌。她感觉刚才有一个山精水怪从自己面前路过……那个山精水怪还摸了自己的脸……
那是什么东西啊……是人吧?没错是人……她身上的是文身吧?没错是文身。
这是郝大雪头一次见到全身都是文身的人。脸上、脖子、胸前背后、大腿、脚,甚至连□□前后,都是文身……
郝大雪深吸了一口气,这进乐游原还没多久,遇到的都是什么怪人。
她原以为,这里只有她一个的。
郝大雪一口气上来,这才觉得自己的胸口火辣辣的疼。她低头一看,发现胸口不知何时被荆棘划开了皮肉。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她心口位置的皮肤上,有一个像文身一样的大睁的眼睛。柳君说过,这个眼睛就是阴石的标记,当眼睛完全闭上的时候,就是十二个时辰已到,人死的时候。郝大雪虽然预先知道,但亲眼看时,还是吓了一跳。
郝大雪拢了拢胸口的破衣服,将阴石标记盖了盖。然后看准北面,继续如履薄冰地往前走。
身边的荆棘和仙人掌,连带它们扎根的铁缸和脚下的甲板,全都是可以杀人的。郝大雪忽然发现,这些机关每次动的时候,她都会看到一个人……或是一条狗。
这么些人和狗在铁缸盆栽林里胡乱触发机关,所以大家也胡乱相遇交错。
那么接下来,如果机关再动的话,郝大雪还会看到奇怪的人或别的动物吗?
机关很快又动了,只不过这一次,机关在郝大雪面前的几个格子里动。除了飞出的枝杈荆棘偶尔会刮到郝大雪,其他的移动都与郝大雪无关。
郝大雪看着面前一排五个荆棘铁缸从左到右移过。
但机关并没有停止,五个铁缸很快又从右到左来了一遍。只是这次有些不同,五个铁缸里,最右边的两个铁缸叠了起来。下面那个铁缸里的荆棘,没有了。
铁缸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叠起来,缸里的荆棘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没了。所以这附近,有人!
五个铁缸很快又从左到右移动过来了。这一次,最右边的三个铁缸叠了起来……
这难道是机关的杀人方式?
一个铁缸跳起来砸向另一个铁缸,然后把中间的人压成肉饼?
这可能吗?
但如果不是这样,这些铁缸又怎么会叠起来呢?
郝大雪站在原地等着,等那些铁缸从右到左返回来的时候,最右边的四个铁缸预料之中的叠了起来。
这一个铁缸估摸有百斤重,里面长的荆棘还都是碗粗的老茎。要拔出荆棘……郝大雪忽然想到,也可以斩断荆棘……但不论是哪种,都很难。
以叠铁缸为趣味的人,力气一定很大,速度一定很快。
然后……他也一定是个怪人。不然谁会在这种危险又赶时间的地方玩大铁缸啊!
很快,五个铁缸都叠起来了。
郝大雪心想,这下该没得玩了吧,要结束了吧?
把铁缸叠起来这个行为确实结束了。在五个铁缸最后一次从郝大雪面前经过的时候,一串铁缸的顶端,站了一个人。
一个金鸡独立的老头。
老头看起来有六十岁左右,一身糙旧的江湖杂戏艺人装束,裸露出两个肌肉蓬起的胳膊。
看起来的确是个力气很大的人。
一串铁缸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顶端的老人不断变换考验平衡能力的姿势。
郝大雪抬头看他。
他也看到了郝大雪,高兴的像是看到了一个观众。他像是一个享受表演的杂耍艺人,在丈高的危险地方做各种高难度的表演。
就这样做了十来个动作之后,他发现台下的观众一直毫无表情,他有些生气了。
老头跳下铁缸,稳稳的落在郝大雪面前。
郝大雪的刀紧握在手中,呈防备姿态。
老头原本是生气的,但等到了郝大雪面前,却忽然变成了委屈。他站定,对郝大雪说道,“这位姐姐,你为什么不鼓掌,是小丸的表演不够好看么?
……
郝大雪心里一惊,这老头声音苍老,但语气却奶声奶气,说的是什么话?
老头小丸见这观众还不理自己,兀自跺了跺脚,生气地说道,“姐姐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不喜欢小丸!”
他叫郝大雪姐姐……郝大雪刚差点开口喊他爷爷。
郝大雪不知用什么表情说话,或许她是笑了吧。这老头虽然有些傻,但好歹是友善的。郝大雪配合道,“小……小丸的表演很好看”。
“哈哈太好啦太好啦”,老头小丸手舞足蹈,看起来非常开心。然后他朝郝大雪伸出了手,“那姐姐打赏小丸吧,小丸要吃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