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姥姥离开后,郝小风就要喊跑腿恶人过来搬尸。毒皇这里处理尸体很方便,用化尸水就行。但因为是同行,所以郝小风和郝大雪还是想让他入土。
跑腿恶人把尸体抬出去的一瞬,露出了白布下的手。郝大雪恍然看到那右手的虎口处,有一颗不起眼的痣。
一些记忆和触感轰然涌上,郝大雪一把上前捏住那只手……她早该发现的,她早该发现的!
“怎么了?”
郝大雪没回郝小风,而是急切地问跑腿恶人,“黑玫瑰在哪儿?她在哪儿!”
跑腿恶人自然是不知道黑玫瑰的下落,他被血魔这么急切一问,当即结巴着回道,“现在这么早……她,应该,应该在家吧……”
郝大雪伤还没好,不能一溜烟跑出去,不然她已经飞奔出去了。现在,她只能让跑腿恶人给她带路,以一个伤员和一个轮椅人的行进速度赶到了黑玫瑰家中。
“这里就是黑玫瑰的家。我不敢进去,两位姑娘想进就自己进吧”,跑腿恶人说完就去一边候着了。
黑玫瑰家的大门紧闭着,很安静。
郝小风坐在轮椅上,和郝大雪同时盯着黑玫瑰家的大门。“雪妹子,你是不是怀疑,那双断臂是黑玫瑰的?”
郝大雪深深吸了一口气,回道,“我不确定”。郝大雪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但我们之前被一双手环铐了一晚上,她拉过我的手,那触感,我不会忘”。
郝大雪拉过许多死人的手,但活人的手,她没拉过几个。所以每个拉过她手的活人,那温热的触感,她都记得。
郝小风道,“那就敲门进去看看吧”。郝小风对黑玫瑰并没有什么好感,但她在郝大雪被绑架时,勉强算是救过郝大雪,所以看看也没什么。
郝大雪正要上前敲门,门就突然开了。
寒鹊走了出来,见到两个姑娘十分诧异,“你们怎么在这儿?”
郝大雪道,“黑玫瑰呢?她的双臂还在吗?”
“啊?”,寒鹊愣了片刻,说道,“你们已经知道了?”
……
一炷香后,郝大雪被寒鹊带到了黑玫瑰的房门外。
寒鹊道,“她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
郝大雪满脑子都想的黑玫瑰去上三百窟的经过,她为什么去,为什么被砍断双臂,她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她怎么回来的……
等郝大雪推开门,屋内点着的凝神静气的熏香强行让人心安。黑玫瑰靠在床上,精致的妆容一看就是出自寒鹊之手。
黑玫瑰的确没有了双臂,空空的袖子垂在两边,随着窗外吹进的晨风轻轻晃动。“你怎么来了?”
郝大雪不知如何开口,她只是看着黑玫瑰。
黑玫瑰道,“你好像被吓到了。血魔也会被吓到么……”
郝大雪张了张嘴,仍旧不知道说什么。
黑玫瑰道,“能不能倒杯水给我?我有些口渴”。
郝大雪楞楞地点了点头,左右一看,找到了水壶。
水壶和水杯,很是精致。可惜它的主人,再也没法端起它们。
郝大雪倒好水,走到黑玫瑰床边。除了郝小风,郝大雪没给其他人喂过水。现在,她正要把水杯送到黑玫瑰唇边,她有些不好意思直接盯着黑玫瑰。她的视线只好看向一旁,然后她看到了黑玫瑰的被子。
现在正是盛夏,黑玫瑰却还整齐地盖着一床被子。
那床被子很平整,平整地就像里面没有躺人一样。
郝大雪的喉头忽然一干,然后她的手,拉开了那床被子。
被子下空无一物。
原本应该放着黑玫瑰双腿的地方,空无一物!
黑玫瑰唇边的杯子因为郝大雪拉被子的动作有了几寸的偏离,黑玫瑰喝不到水了。她抬起眼,静静地望着郝大雪。
郝大雪的喉头又忽然不干了,一阵涌动,令她顾不上身上的伤,跑到门外呕吐起来。
那是一种生理上难以遏制的呕吐。
郝大雪最近经历过很多能让人呕吐的事情,看过好几个能让人呕吐的尸体,但她都没有吐出来。她以为,以自己十几年白吊仙的经验,她绝不会因为除了生病之外的其他原因呕吐……
直到黑玫瑰……
直到黑玫瑰。
郝小风见郝大雪出来呕吐,想上前观照,但被寒鹊横臂拦了下来,寒鹊默然地摇了摇头。郝小风有了几分猜测,缓缓松开了摇轮椅的手。
郝大雪呕吐着,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她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呕吐,但她控制不住!她急促地吸着气,想要让自己的身体停下来。当她发现这么做没用之后,她就扬起右手,使劲捏了一把自己后腰的伤口。
尖锐的疼痛果然让郝大雪停止了呕吐。她想进屋去,她想给黑玫瑰道歉,想给她喂完那杯水。
但当她直起身子回身要重新进黑玫瑰房门的时候,黑玫瑰突然出来了。
她从窗户出来了。
一根鱼线从郝大雪的面前飞过,钻进黑玫瑰的窗户,然后勒着黑玫瑰的脖颈,将她从郝大雪的面前拽了出去。
一切都太快,快到没有任何一个人反应过来。
郝大雪窒息了一瞬才有了动作,她看向院中,一口竖着的空棺材从天而落,贾四方站在棺材上方。而棺材内,此刻正放着黑玫瑰的尸体。
她已经死了,被贾四方的鱼线钩挂在棺材底部。
贾四方自言自语道,“棺材竟准备的大了一些”。
郝大雪红了眼,抽刀而上。她的刀包含怒意,刀威不可谓不强。但就算这样,她的刀,竟然没能伤到贾四方分毫。
贾四方伸出左手修长的食指和中指,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刀身。“我答应过毒皇,不亲手杀你报仇。但你若主动挑衅,情况就不一样了”。
郝大雪怒吼道,“你为什么要杀黑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