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四方反问道,“你为什么要杀贾三好?”
郝大雪愕然,她答不出。她没有要杀贾三好,她没有要杀任何人,但他们又确实死在她的刀下。
贾四方弹了弹手指,郝大雪就连人带刀飞了出去。
寒鹊纵跃接住了郝大雪。她知道贾四方的实力,所以她没有向贾四方出手。
天下不止一片江湖。
一山还比一山高。
寒鹊没有向贾四方出手,因为她知道自己打不过贾四方,莫说是她,流民窟任何一个人都打不过贾四方。但他们打不过贾四方,不代表贾四方就是最强的。
贾四方只是流民窟乃至西域最强者,或许在中原也有强者的一席之地。
但天下不止一片江湖。
一山还比一山高。
现在黑玫瑰这个鲜少有人来访的小院里,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没有人看到他是怎么出现的,他似乎是瞬间出现在众人的视野。
他的手上提了一个两尺长两尺宽的银箱子,箱子上画了奇怪的图案。
像是某种神秘信仰。
如果黑玫瑰还活着,那么她一定会能认出,这个箱子上的奇怪图案,和贾四方抓十大恶人时手背上画的图案,同出一辙。
郝大雪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奇怪之人,她发现自己认识这个人。他曾经在啖月赌坊出现过。
她记得,他说他叫迦牟寻,复姓迦牟。
西南迦牟。
看到迦牟寻出现,贾四方的背脊有一瞬间的僵直,他在害怕。
迦牟寻道,“你该回去了”。
贾四方道,“我只是一个蝼蚁,何须劳您大驾”。
迦牟寻道,“你是蝼蚁,但圣女不是”。言罢他手中万千丝线如同一张渔网盖向贾四方。
贾四方的鱼竿还来不及动,就已经被纳入网中。
贾四方就这样被渔网杀了。
迦牟寻收网。
渔网中的贾四方也随着收缩。他的四肢反向弯折,很快便弯折成一个两尺见方的方块。
迦牟寻打开银箱子,将折成方块的贾四方放进箱中。然后他提起箱子,旁若无人的就从院门离开了。
柳君这时恰巧从院门外进来。
两人擦肩而过,谁也没有看谁一眼。
那一刻,郝大雪突然又有了在乐游原的感觉。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的事,来来回回,生生死死。
神秘。
怪异。
匪夷所思。
他们像是世界之外的东西。规则是他们自己的,道义是他们自己的。
他们的所有言行都踩踏在郝大雪正常认知的边缘。
他们合理,
但又荒诞。
他们疯狂,
但又自我束缚。
郝大雪突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明白。
她觉得自己好像在看一本光怪陆离的话本。里面所有的人心都是虚构的,所有的欲望都是放大的,以致所有的东西都是扭曲的,都是不真实的。
但这些的的确确又是真实的。
郝大雪很想合上这个话本,她看不下去了。她不知道这个话本在讲什么,她头晕,她恶心。
她吐出一口污血。
然后结结实实地昏了过去。
她的身体,强制为她合上了这个话本。
昏迷中,郝大雪听到了赵空的声音。
赵空道,“人心是天下最简单但又最复杂的东西,不要尝试直视它们”。
赵小圆道,“可是它们让我疑惑”。
赵空道,“疑惑是人生常态,能解则解,不能也不必执着。走好自己的路”。
赵小圆道,“自己的路?我看不到自己的路”。
赵空道,“往前走,就是路”。
赵小圆道,“那万一是悬崖呢?”
赵空道,“悬崖也是一种路”。
赵小圆不明白。
赵空温柔地摸了摸赵小圆的头,说道,“世间有许许多多无数的路,于是也就有许许多多无数的选择。选择走在正确路上的,就是人心”。
赵小圆道,“我不明白。那选择走不正确的路呢?”
赵空道,“是兽心”。
赵小圆道,“爹爹我觉得你在骂人”。
赵空道,“我没有骂人,我是在点拨你。你现在明白了吗?”
赵小圆摇头,“我不明白”。
赵空道,“不明白就对了。不明白也是人生常态”。
……
赵空双手温柔地搭在赵小圆的肩膀上,将她转过身去。
赵小圆这时才发现,她和赵空身处在一大片黑暗中。
赵空轻轻推了推赵小圆的肩膀,“往前走,就是路”。
赵小圆回头,见赵空如一座巍峨的高山,坚韧又温和的立在她的身后。
无论世界如何变化,无论上演何种话本,赵空永远在那里。
如一座高山。
岿然不动。
赵小圆回过头,对黑暗中看不到的路感到害怕。
她深吸深呼了几次。
又回头看了一眼赵空。
赵空还是如一座巍峨的高山一般,坚韧又温和的立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