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血魔郝大雪一夜之间一统流民窟,成了流民窟数十年来,继卞沙之后的第二个大一统窟主。
“能不能不要叫窟主?”,郝大雪抗议道,“我当白吊仙的时候,客人都叫苦主。你们现在给我弄个窟主,窟主苦主,我分不清啊”。
于是,应流民窟唯一新皇的要求,昭告更正为——血魔郝大雪,统御流民窟,是为流民窟魔主。
郝大雪对这个称谓很是满意。
九月十四,月圆前夜。
郝小风的消息到了,关于李神豪阴司纸。
郝大雪被跑腿恶人请到柳君书房时,鬼医也在。因为消息就是鬼医带来的。
郝大雪打开郝小风的传信,阅毕递给鬼医。
信中确认当日鬼医拿回的纸张,的确是李神豪阴司纸无疑。而且信中还写了李神豪阴司纸的流通时间,确定最早是十六年前元宵节之后进入纸市。按照当时星星城蜡笺的销量,那批阴司纸估算在三个月内售罄。
鬼医盯着郝小风的传信,突然问道,“裴之流是什么时候中毒的?”
柳君想了片刻,回道,“十六年前的二月初二。我记得很清楚,是青龙节”。
鬼医将郝小风的传信递给柳君。
柳君看完后问鬼医道,“你怀疑风不弃?”
“嗯?”,郝大雪一愣,风不弃?
鬼医看向柳君,说道,“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们追杀风不弃到了星星城,然后她消失了”。
“没错”,柳君回忆道,“风不弃给毒皇下毒后,就趁机逃跑了。我奉命追杀她,半个月后追到星星城。然后在星星城,她消失了,踪迹全无”。
鬼医道,“按先前的流言,她应该是被铁元峰救了”。
“铁元峰?”,郝大雪道,“铁元峰当时在星星城?”
“嗯”,鬼医道,“十六年前的二月二十日,天下梓匠行在星星城为大小姐赵梨儿和荒月派掌门川礼举办订婚宴。铁元峰作为武林盟盟主出席,所以当时铁元峰也在星星城”。
郝大雪道,“写信之人是风不弃?”
鬼医道,“不能肯定。只是因为时间合适,所以进行了猜测”。
“我觉得不太可能”,柳君道,“风不弃十六岁被抓到流民窟,期间从未离开过。按说,她应该和赵空,没有交集”。
郝大雪道,“但她和铁元峰有交集。而且按照时间,她二月二十前后被铁元峰救下,到那年中秋节,有半年时间”。
柳君沉默,郝大雪之言也不无可能。半年时间,足矣结下血海深仇。
这年九月十五月圆夜,流民窟阔别数年,终于得以举办一个全窟庆典。这一年,是流民窟三分之后的第二十八年。
二十八年前,流民窟三分。二十八年后,流民窟合一。
郝大雪坐在新打制的魔主王座上,盯着灯红酒绿的上中下三百窟喝酒发呆。
圆月高挂,又是佳期。
星移斗转,物是人非。
柳君绕过放纵的人群,来到郝大雪的身后。
郝大雪注意到身后之人,醉醺醺地说道,“这位置挺好的,视野开阔,你怎么不喜欢?”
柳君意有所指,说道,“位置虽好,但风很大”。
郝大雪伸手抓风,“风是挺大的,好像越高的地方,风就越大”。
柳君道,“听说你要离开流民窟”。
“嗯?”,郝大雪回身看向柳君,“消息挺灵通啊~我是准备离开,去找一个开心的话本”。
这次换柳君不明白了,但他没有说话。
郝大雪道,“那个话本的序章,就是要先去找风不弃,问一点事情”。
柳君道,“流民窟可以为你提供必要的援助。若你需要”。
郝大雪胡乱点了点头,“好啊,到时候喊你”。
这时嫪惜儿一旁喊柳君下去喝酒。
柳君转身退下,郝大雪忽然对着他的背影说道,“毒皇可以死了吧?”
柳君停下脚步。
但郝大雪又像是没跟他说话一样,她眯着眼睛看月亮,自言自语道,“入此窟者得逍遥……好一个逍遥啊……”
柳君离开,但却没有理会嫪惜儿,而是飞身几步跃上一处无人的窟顶。
那里坐着鬼医。
望月之人,亦有他人相望。
柳君道,“我准备听从新任魔主的意思,为毒皇送葬”。
鬼医沉默。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柳君道,“以她的挂名,换你的逍遥,就是她的思量”。柳君玩味地看着鬼医,“当然,你要是拒绝,我肯定优先站在你这边。你若是……”
柳君话未说完,鬼医就已经跃身而下,朝着魔主的王座去了。
逍遥,许多人为这二字堪尽一生,但又有几人得到了真正的逍遥。
那时,流民窟放起了烟花。恶人放烟花,没有节制,满空都是钱的味道。
郝大雪醉眼朦胧,看月亮炸开了花一样,当即手舞足蹈,“哎?月亮开花了?嘣!嘣嘣嘣!”,她一面比划着,一面离开座位歪歪扭扭地朝月亮走去。
那时郝大雪身处流民窟中三百窟的上层,几乎可以俯瞰整个流民窟。
灯烛晃晃,光怪陆离。
烟火团团,如花如锦。
“呵呵,走繁花似锦的路”,郝大雪念叨着,眼前忽然看到自己的爹娘。他们在月下打趣,说一些很浅但赵小圆当时并不理解深意的话。
此刻的流民窟人声鼎沸,一众恶人无不因这新奇的一统而放纵。
郝大雪向着圆月而去,耳边的声音急速褪去,西域欢快的鼓乐变换为西兰城舒缓的琴笛。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回到了我执山庄。
十六年岁月追忆,就这样趁着郝大雪醉酒的时候,无声无息地占据了她。
也许在她内心深处,也一直期待这样的一幕。
“爹爹,你们大人为什么要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