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力化开,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胸腔。碎裂的胸骨被丹药和灵力同时修补着,断骨对接的地方传来密密麻麻的痒意。
这股痒意忽然勾起了什么。
沈即墨的情绪来得莫名其妙,毫无征兆。她想要抱点什么,或者说是被抱着。
长剑在掌心散去,化作点点冰蓝的光屑。
失去了支撑身体的东西,沈即墨向前倒去,额头抵在了顾见疏的肩窝处,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终于落在了地上。
顾见疏怕弄痛她的身体,双手只是虚虚地拢在她身后,不敢收紧。
然后他感觉到肩头湿了。
一行清泪浸透了他的衣料,温热的水渍在皮肤上蔓延开来。明明只是几滴眼泪,他却觉得那重量重若千钧,压得他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都怪他没用。
如果他能早些突破化神,如果他能再强一些,她就不必这样拼命,不必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
沈即墨的泪水流了很久。
顾见疏也就那样虚拢着她,抱了很久。
在塔内绷了无数个日夜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了些许。
沈即墨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绵长,她就这样靠在顾见疏的肩头,沉沉地睡了过去。
顾见疏动作轻柔地将她拢入怀中,一手托着她的后脑,一手揽着她的腰。她睡着的样子并不安稳,眉头蹙着,睫毛微颤。
他满眼都是心疼,却又无能为力。
他给聂云韵和公良景传音道:“即墨的状态不对劲,我们要出一趟塔了。”
聂云韵立刻点头,传音回来,声音里带着后怕:“小墨的打法越来越不要命了,我真怕她出事。”
公良景脸上也带着余悸,传音道:“出了塔之后,我们就好好休息两天。再打下去,我也要压抑了。”
聂云韵又传了一句,语气里多了几分思量:“小墨心里似乎有些创伤,是不是和她失忆之前有关?自从进了塔里,她就不太对劲。”
顾见疏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沉默了一瞬,传音道:“我也怀疑。所以我们该出塔了,不能再待下去了。”
———
沈即墨睫毛轻颤,从睡梦中惊醒。
她盯着头顶的床幔发了好一会儿呆,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发现了不对劲,这不是在塔内。
身下是柔软的被褥,鼻间是淡淡的安神香。胸口沉沉的,她稍微抬头看去,霜在她胸口睡得正沉。
身边还有一个人。她动了动,肩膀碰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
沈即墨扭头,聂云韵的脸睡得正香,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又往窗外看去,天色是黑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落了一片银白。
这里似乎是城主府。
她们回来了。
沈即墨把头扭正,重新盯着床幔发呆。
她又梦到了。
梦到了无边无际的暗黑森林,到处都是魔气,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血腥的气味。
每日每夜,不停的厮杀搏斗,到处都是嗜血残暴的魔兽,到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是残躯……
只有她一个人,不能停下……
停下面对的,是比死亡还要痛苦的折磨。
沈即墨不明白这梦是怎么回事,这是她曾经经历过的吗?
“七七,这是我曾经经历过的吗?”
七七的显示屏滋啦了两声,像素眼睛眨了眨,带着明显的心疼:“宿主……以后你就知道了。”
又是这句话。
沈即墨忽然觉得有些心累,她叹了口气,把霜拿在手心里,自己蜷缩起来,膝盖抵着胸口,缩成小小的一团。
一只手臂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身。
“又做噩梦了吗?”聂云韵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沈即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她怀里,额头抵着她的锁骨,像只小兽。
“嗯。”
聂云韵看着她这副委屈的模样,心都要化了。她也轻轻叹了口气,手臂收紧了些,把沈即墨整个人拢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别怕,有我在。”
“嗯。”沈即墨又嗯了一声,聂云韵的双臂似乎带着魔力,她的心忽然平静了些许,不再去回想梦中的细节。
“等明日,我们再出去逛逛。”聂云韵的手轻轻拍着沈即墨的后背,“最近真是辛苦了。我们有多久没有好好吃饭了?”
沈即墨的耳朵被她的气息拂过,痒痒的,她动了动耳朵,瓮声瓮气道:“我们这次去酒楼看看。”
聂云韵自是无有不应,轻轻笑了笑:“好。”
神识再次放松下来,沈即墨忽然又有了困意。她在聂云韵的臂弯里,再次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