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雯华在查案时收到匿名来信。
怎样的人,会知晓诸多金家密辛,不敢宣之于口,只能用这种方式提示?
陆镇山不顾念旧情,不顾念的是他和谁的旧情?
沈舟的落水死亡地点为什么会在陆家庄园附近?流棠涛又为何会知道这件事。
流野睦,陆镇山在宴席上提起的、忽然消失的年轻人,在刑讯室里被审问的账房。
这样的一个人,和白婉儿,陆镇山的共同点究竟在哪里?
叶玉蓦地开口:
“流野睦从来没有叛逃。”叶玉的声音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是沈舟的人——”
“是沈舟安插在典当行的间谍。”
白婉儿亦然,陆镇山亦然,他们三个,都是“双面派”,都是原本阵营的“间谍”。
单从表面上看,三人并没有什么共同点,但如若这么讲,一切就说得通了。
白婉儿明面上和金家沆瀣一气,实则暗中收集情报,在时机合适时匿名传递给文花记者。
陆镇山最初与沈舟等清流交好,却在利益前把他的命当做投名状交给了金、庄、连三家。
流棠涛,便是沈舟安排进敌人内部的一柄棋子,关键时,便能化作一柄刺入敌方喉管的尖刀。
但是出于某种原因,这步棋子没有奏效。
沈舟斗法失败,出于某种不得以的原因,逼走沈清璃,最后身死于此。
流棠涛的手顿住了。餐刀从他指间滑落,落在窗台上,磕出一声脆响。
流棠涛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哦?”
流棠涛看着她,似乎希望她说出更多,将流野睦的身份毋庸争议地钉在身侧,钉在沈清璃的那一边,钉在叶玉位置上,然后命令他,帮帮她。
然而叶玉没有动作,她身旁站着的那个男人握紧了她的手,她回以他一笑。
流棠涛的脸色陡然黑下来,像沉沉的阴云,然而他很快又喜怒无常地笑起来,自顾自地答道:“你查到了,现在你知道了。”
他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嘴角那抹笑还亮着。
“我从明宴手里拿到了有趣的线索,你想知道吗?想知道的话,就让他们离开,我只想和你说。”
叶玉抬手,示意见水和申工夺稍安勿躁。
“是吗?可那样就变成你发号施令,我配合了,”叶玉按住他左手大臂,一拉一甩,将他翻了个身,重重压制在窗边,“我还以为你最喜欢的是被人夺走控制权。”
叶玉粗暴的对待让流棠涛的瞳孔微缩,带着些许神经质的兴奋从他眼角扩散开,然而在看到见水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敌意和排斥又从他剪裁细致的严整衣装中撞出来,像一只桀骜难驯的野犬,护主又排外。
叶玉眯眼,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在那张剑眉凤目肤冷唇薄的扇出了一个红色的印子。
流棠涛立即转头看向她,扭动的幅度太大,脖颈发出咔咔的声响,由理智控制的怒涛与不可置信的受伤化作危险的报复欲,闪烁在他两点瞳光中,他毫不客气地开口,锋芒毕露:
“你为了他打我?呵,你放任我、连森和巫褚相斗时,可从来没这么偏向过谁,怎么,凭他这张相貌平平的脸,就能把你迷得鬼迷心窍、神属不思?”
听到前半句时,见水反应平平,听到平平,见水反应波涛汹涌了,他横眉,可怜巴巴地撤掉了拉着叶玉衣角的手,没说话,也不看她。
叶玉见状,冷哼一声,再次抬手。
流棠涛却不想在见水面前再挨她的打,立刻便去拦她的手。
叶玉没躲,顺势扭住他的右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抬起另一只手,反手对着他冷白的左脸又扇了上去,力气比先前更大。
她不给流棠涛反应的时间,捏着他的下巴把他扭回来,意有所指道:“流棠涛,听好了,这话我只说一遍。我身边不可能只有你,如果你死乞白赖不顾脸面地想要引起我的注意、留在我身边,就嘴甜一些,不要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叶玉已经想清楚了,既然从一开始,吸引流棠涛的就是她身上的锐利,而她也不可能为了他收敛锋芒,那就干脆驯服他好了。
流棠涛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想偏开头,却被叶玉制住了下巴,想偏开眼不去看她,但不管怎样,都逃不开这张近在咫尺的、他日思夜想的、态度可憎的秀逸面庞。
在漫长的沉默后,他哑声道:“你知道警察在拆开的墙里还找到了什么吗?除了我爸的尸体,还有一个桐木箱,木箱做工精良,密封很好,里面,放着满满的账簿,连那个把我们引诱到这里的人,都没找到我曾祖父藏下的账簿。”
流棠涛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用鄙薄的眼神审视着他的叶玉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