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引着白欢阳去了河边。她到的时候，金橙瑄还在那里，对着匣子里的纸张发呆。白欢阳把水杯递过去，金橙瑄接过来——喝了一口。”

连森把折扇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叩响，像一本书被合上的声音，又像一个人猝然倒地。

“那股我不认识的气息一直没散，期间，陈管家也一直呆立在河边，我感觉不对，尝试用血契术隐覆盖了他的味道，陈管家便恢复了正常。我立即上前，如法炮制唤醒了庄翡显，他醒来没几秒，广播就响了。”

“血契术？”叶玉疑惑道。

连森愣了一下，露出他这次见到叶玉后的第一个笑容：

“我总是猜不到你究竟会在意什么。”

他左右看了一眼，随手摘了片叶子，尖指飞快划过，渗出一滴血，润在叶脉上，然后手腕一翻，叶子如飞刀般向林间不远处枝丫上的雀鸟钉了过去，叶子划过鸟羽，雀鸟惊起，向高处飞去。

明明还能看见那只鸟，叶玉却无法再用妖力感知到它的血气了。

“有意思。”

叶玉一边看着，一边消化着他话里的信息量，刚想开口问话，余光却忽然一动——她偏头看向河岸方向，申工夺去的那条路尽头，本该有白欢阳的身影、庄翡显的身影、陈管家的身影，至少，该有人影在晃动。

但此刻，河岸上空无一人。

连森也看见了。他的折扇在掌心停住，没有再转。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裹着水草腐烂的微甜和一种说不清的腥，不像血腥或鱼腥气，更像旧衣柜深处积了太久的霉，反复被雨泡过又晒干之后残存的那种气息。

陈旧，阴冷，带着不属于活物的湿度。

叶玉呼吸一窒，下一秒，无形的妖力在经脉中无声地铺开，像一滴墨坠入清水，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

触角般的感知扫过河岸、扫过芦苇丛、扫过水面——什么都没有。几个人的体温、呼吸、心跳，像被一整片橡皮从纸面上擦掉了似的，干干净净。

“不对劲。”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鉴于连森展示能力在先，叶玉不得不考虑到或许有人妖鬼使用了和连森类似的能力，试图用肉眼找到他们的踪迹，在林中河边奔走，仍旧没有看到任何人。

连森也阖上眼，化了原形，似乎在感应什么，良久，他睁开双眼，拦住准备下河游泳的叶玉：

“别找了，这一带没有活物。”

连森话音刚落，远处钟楼的方向传来一声钟响——那是倒计时结束的报时。但钟声不对。音色闷钝，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钟壁，余韵没有荡开，反而怪异地往下坠，沉甸甸地砸进地面。

叶玉猛地转头，看向庄园主楼的方向。

宴会厅的灯火还在亮着，但光色变了。原本暖黄的窗口此刻泛着一层暗红，像有人把整栋建筑浸进了一杯正在腐烂的血酒里。

不好，见水他们还在那里！

叶玉飞也似的调转方向，向来路跑去，但还没跑出几米，就重重地撞上了什么——庄园的后门分明是敞开的，却好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屏障挡在眼前。

有人要把她拦在庄园外！

叶玉被撞得龇牙咧嘴，她立即探出手，试图找到屏障的边界，却被三一制止了。

三一沉声道：“这是结界，需要找到源头和对应的结界法则才能破解，你先不要冲动。”

叶玉抓狂：“那要怎么才能找到，总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吧！”

没等封灵和三一合计出方法，整个结界内部就发生了不祥的变化。

月光本是银白的，此刻却像一张被慢慢摁进血水的宣纸，那红色从地面往上渗透，一寸一寸吞掉原本的银辉。梧桐叶的绿色、灰色的石板路、远处的楼墙全部都蒙上看一重暗沉的、正在缓慢加深的红。

庄园里所有的声音像是被一台奇大无比的机器被齐齐抽走——钟声、风声、树叶摩擦声、远处隐约的尖叫声全部消失。

连森紧随叶玉而至，看到这诡异的一幕，下意识退后了半步，踩碎了一片枯叶——枯叶裂开，碎屑飞溅，这样原本不起眼的声音在此刻反常的寂静中格外炸耳。

云层无风自转，云团间原本松散的缝隙被拉扯、拉长、拉细，变成一根根暗红色的丝络，绷紧在天幕上，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云层后面鼓胀、收缩、再鼓胀。

连森站在她身后两步，化了原形的吸血鬼感官比人类更锐，他猛地抬手，将叶玉往后拉了半步。

下一刻，天穹裂开了，暗红色的云层中忽然裂开一道大缝。缝隙中漏下的却不是光，霎时，庄园的颜色深了一层，像世界在这一刻忽然老了百年。

三一凝肃道：“不好，这是...鬼蜮。”

封灵同样看到了这一幕，喃喃道：“好久没见过这么强大的鬼蜮了。”

随着鬼蜮展开，鬼蜮主人的气息再也无法掩饰，毫不收敛地暴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