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香的手停住了。
身后的话语还在继续,叶玉被割出一道又一道细碎的伤口,阿香身上虽然干干净净,但她的伤势比叶玉更深。
□□上的伤害,被人重视,有医生对症下药,养一养总归就过去了,但精神上的侵蚀经年累月,难以觉察,等你转过头时,才发现一切都毁了。
叶玉继续道:“他们说的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你爱人的死不是你的错,你很好,你没有害死任何人。”
同一瞬,整条街的窃窃私语齐齐断了,那些浮在街上的脸,一点一点从边缘开始变淡,从实到虚,从虚到透明,最后化成一层极薄的灰雾,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一卷,散得干干净净,连同叶玉身上的伤也一起恢复了。
阿香回过头,看起来比刚进鬼蜮时叶玉所看到的她年轻,大概她是在这个年纪丈夫就病了,也开始受困于这些话,她抬起眼,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叶玉读出了那个口型——快走。
眼前的场景再次扭曲。
叶玉站在土坯房前,灰猫自不起眼的角落现身,腿一瘸一拐,看来那群人已经来了,它大概痛极了,走了几步就蹲在原地不动了,只把尾巴卷到爪子上,朝后院的方向喵了一声。
门虚掩着,和第二次一样。
门口大概有人看着,叶玉没有再走前门,黑猫的动作给了她灵感,叶玉绕到屋后,找到了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她深吸一口气,侧身用左肩抵住门框,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抬手朝后门左侧的墙后扔过去。石头撞在墙上弹了一下,咕噜噜滚进碎瓦砾。
门后一片黑色的衣角在门缝里一闪而过,有人动了。
叶玉果断站起身,用左肩撞开后门,那人正要检查石块是从哪里砸来的,背对着叶玉,听到撞门声立即扭过头来想要制住叶玉,但已经来不及了,叶玉的动作比他更快!
她拔走他的匕首,从下往上划,刀刃割过那人握刀的手腕,割断了筋,刀从他手里掉下去,插在泥地上,在他因痛喊出声之前,叶玉一刀割了他的喉。
后门边木架上放的拾柴的篮子被撞倒,从侧面劈下来,砸在他的后脑,闷闷的一声,像敲在一段空木桩上,他往前栽倒,脸着地,柴火随之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这动静可不小,叶玉警戒地抬起头。
“叶玉!”裘云站在主屋后门,小声尖叫。她声音压得又极小,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音又尖又颤,像一支吹破了音的竹笛。
裘云连滚带爬地扑到叶玉面前,几乎要喜极而泣了,两只手死死攥住叶玉的袖子,指节发白,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我的天,我的天,你终于来了——你都不知道我死了多少回!”她浑身抖若筛糠,但话密得像一锅刚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我跟你讲,每次我一睁眼就在这间屋子里,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人踹门进来,拿刀对着我,问我什么流野睦的在哪,说一堆我听不懂的鬼话,然后一刀就捅过来!我试着跑过,从前门跑,从窗户翻,有一回我差点从后门翻出去了,结果被他们绕路堵回来,一刀砍在腿上,爬都爬不动——”
叶玉张开嘴想说什么,裘云没给她机会。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节目组搞得效果,什么沉浸式密室逃脱,后来疼了才知道是真的!前两次我吓懵了,第三次开始想办法跑,有一回带伤翻墙出去,发现这屋子后面有个窄巷,能躲进去,但他们人太多了,每次都追上来,我就一直死一直重来,我还以为我要困在这里一辈子了,结果这回我还没进正屋,刚从窗户看到门口有黑影,就赶紧躲到后屋——”
“裘云,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还没脱困!”叶玉按住她乱挥的手,打断了她的话,沉声道,“他们马上就会过来,你刚刚说什么窄巷?”
“后门,后门出去往左拐,遇到路口再往右,有条窄巷,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过,”裘云的声音还有一点抖,但叶玉的沉着感染了她,已经比刚才稳了不止一截,“我上次从那边逃到了巷子深处,差一点就甩掉他们了——巷子尽头堆着些破渔网和碎瓦片,能藏人。”
叶玉从地上捡起看守的那把长刀,把夺来的匕首塞进裘云手里,二话没说,拉着裘云就跑。
在她们出门的同一刻,身后一声怒吼响起:“头儿,她们跑了!还杀了我们一个弟兄!”
窄巷比叶玉想象中更窄。两侧的土墙被雨水冲刷得凹凸不平,墙面上的粗砂粒蹭过肩胛骨,火辣辣地疼。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这样逼仄的空间里被放得很大,鞋底踩碎瓦砾的咔嚓声在两面墙之间来回弹跳,每一下都像在给整条巷子广播她们的位置,身后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将她们重重包围了起来。
解除轮回的关键是打破阿香丈夫死亡的结果,必须优先保证裘云的安全。
叶玉咬牙,往前推了裘云一把,转身对敌,喊道:“快跑,不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