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天光瞬间吞吃掉了祥和虚假的白色天幕,黑夜几乎在瞬息间到来,身边的妖鬼悉数作鸟兽散,没人去凑什么热闹,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刚刚还忙得热火朝天的挑拣区就空了。
冷风一吹庄翡显打了个冷战,拔腿就往传来尖叫声的采摘区冲去——哪怕有危险,闹出这么大动静,巫褚和金橙瑄应该也能听到,他们肯定会过去集合,他可不想一个人待着。
冲到采摘区时,眼前的一幕把庄翡显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采摘区靠北边的荔枝树下倒着一架木梯,梯子断成了两截,断裂处的木头不是碎裂的纹理,是融化的,正一滴一滴往下淌着浓稠的树脂。
梯子旁边,一棵荔枝树的树干上裂开了一道口子,裂口的形状不像是树皮自然皴裂的纹路,好像一个正在尖叫的人嘴,又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活生生撕出来了。
裂口边缘流着琥珀色的树脂,混着一缕一缕暗红色的液体,看起来像是血液,却带着荔枝果肉被碾碎后的清香,甜得发腻,闻着让人头皮发麻。
裂口内部漆黑的空洞里,还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巫褚负责巡山,行走相对自由灵活,加上他脚程又快,所以来得最早,此时正蹲在白欢阳身边,检查树干裂口中的情况。
白欢阳身上没有血,似乎没有受伤,但双手剧烈地颤抖着,眼睛死盯着那棵树,嘴唇一张一合,反复重复着同一句话:“它吃了一个人。”
金橙瑄距离采摘区最远,却只迟了庄翡显一步达到,她跑得气喘吁吁,却立刻跑到了白欢阳身边,推开巫褚,蹲下去检查白欢阳有没有受伤。
巫褚看了金橙瑄一眼,说道:“让一下。”
金橙瑄却没听到似的,检查完才松了一口气,握住白欢阳的手,白欢阳的手很凉,指节僵硬得像冻住了一样,金橙瑄连忙对着她的手哈气,听到白欢阳口中喃喃的话,金橙瑄就边给她暖手边问:
“谁?谁被吃了?
巫褚见状,倒也没催,他退后几步助跑,避开二人攀着树枝快速蹬了两步就上了树,不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越靠近荔枝树,庄翡显手中的夜明珠越暗淡,昭示着裂口的危险性,他强忍着转头就走的冲动,警惕地迈步上前去。
金橙瑄的出现唤回了白欢阳的神智,白欢阳的眼神终于从树上移开,她用力咽了一下口水,牙关打着颤:
“一个牛头帮工。刚才它爬梯子摘荔枝,摘到最高处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今天的荔枝真...red啊’。然后树的裂缝就开了,它整个人被吸了进去。就在我面前。”
白欢阳本想原样复述,想到那人的惨状,一个激灵,到嘴的话拐了个弯,说成了英语,这突兀的一拐弯提醒了众人,大家说起话来都更谨慎了。
不能损毁荔枝。天黑以后不能点灯,不能说妖,不能说鬼,不能说怪。庄翡显把牛的话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目光扫过那棵裂口的荔枝树:
“它刚才说的话里,哪一个字触犯了规矩?”
巫褚从树上跳了下来,脸侧上沾了一滴荔枝汁水,他用大拇指刮下那滴汁水,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它没有直接说被禁止的三个字。会不会是他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白欢阳摇了摇头,话音还有些磕巴,但思路是清晰的:“没有,牠当时刚刚拿了一只空篮筐回来,还没开始采呢,都没碰到荔枝,又怎么会违反第一条规则。”
金橙瑄把白欢阳从地上搀扶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土:“或许有什么隐藏规则那头牛没告诉我们。”
庄翡显绞尽脑汁思考了半天,一拍脑袋,喋喋不休道:“总之先不要夸奖荔枝吧。白欢阳刚才只是尖叫没有触发惩罚,说明情绪失控不算违规。”
巫褚对庄翡显的叽叽喳喳不置可否,他抬头,天已经黑了,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黑夜往往比白天更加危险。
树冠深处,暗红色的天光从叶隙间漏下来,落在荔枝果实上,果壳表皮的龟裂纹正在微微发光,光色从紫红变成深红,像是吸饱了血,极富光泽。
不,是果实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