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褚抓住毫无防备地站在树边的金橙瑄,猛地往后一扯:“天黑以后不许点灯!快跑!”
巫褚的话似乎惊动了什么,他话音未落,整片荔枝林的光线骤变。果壳上那些微弱的荧光在一瞬间齐齐熄灭,又在下一瞬以更浓烈的血色重新燃起,每一颗荔枝都变成了一盏幽红的灯笼,把树冠底下的每一寸地面都照得纤毫毕现。
光从果壳的龟裂纹里渗出来,是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整片荔枝林在用同一个节奏呼吸,好像......他们站在一个庞然大物的肚子里!
金橙瑄脸色一变,她攥紧白欢阳的手腕,拔腿就跑,脚下厚积的落叶在高速踩踏下发出碎裂的脆响,白欢阳被她拽得踉踉跄跄,却也不敢停下,拿出吃奶的力气跟上金橙瑄的步子。
巫褚架着庄翡显的胳膊紧随其后——变故发生的瞬间庄翡显腿都软了,根本没有跑得力气,哆嗦得像被抽了骨头,只能仍由巫褚拖着,鞋底在落叶上拖出两道歪歪扭扭的拖痕。
但他们反应再快,也快不过这漫山遍野的荔枝根系。
第一条根从落叶底下破土而出时,只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嗤响,像有人撕开了一小片湿透的布料,很快,地震般的轰隆声就从脚下传出,数以万计的根茎从四面八方袭来——
白欢阳的脚踝是第一个被缠住的。
她看见身后的树根,只来得及把金橙瑄往前一推,就整个人往前一栽,下巴重重磕在落叶上,咬破的嘴唇再次渗出血来。金橙瑄的手腕从她掌心里滑脱,跑出两步才猛地刹住,转身时鞋跟在泥地上拧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白欢阳低头,看见那根缠在她脚踝上的荔枝树根茎,青灰色的韧皮部正在缓缓蠕动,像一条正在收紧的蛇。枝条从树干裂缝里伸出来,裂缝边缘还淌着黏稠的树脂,树脂滴在她小腿上,还带着灼烫的温度。
她的嘴唇颤抖着,大气都不敢出,试图以此蒙蔽枝条,这一招似乎的确有用,枝条缓缓地往回缩,没有猛地拖拽,只是缓慢匀速的往回撤,像是失去了方向,又像有经验的钓鱼人正在把一条上了钩的鱼一寸一寸往岸边拉,不急不缓。
“白欢阳——!”金橙瑄扑过去抓住了她的腿,拼命撕扯着缠在白欢阳脚踝上的树枝,原本平静的树根立刻被惊动了,白欢阳身体瞬间被往后拖了半米!
她惊呼一声,双手死死扒住地面,手指插进落叶层下的湿泥里,指甲缝里瞬间填满了泥沙和碎树皮。十指在泥地上犁出十道深浅不一的沟痕。
最近的几棵树上立即裂开大缝,射出数根枝条,向她们袭来,金橙瑄咬牙,往白欢阳身上一扑,将她重重地压在身下。白欢阳只听到耳侧掠过了数条破空声,下一秒,压在她身上的恋人就被提了起来!
目标明确的枝条直直缠上金橙瑄的腰。在她腰上、腿上、手上绕了数圈,收紧时发出皮带被猛然勒紧的闷响。金橙瑄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痛楚,闷哼一声,将痛楚死死封进口中。
那些枝条没有一根落到白欢阳身上,它们密密麻麻地缠住了金橙瑄,像起重机臂一样从树干裂缝里往外延展,把她整个人举到半空,悬在离地三尺的高度。
“金橙瑄!”白欢阳的声音劈了,带着哭腔和一种几乎要把声带撕断的力度,尖利地像一只被踩断尾巴的猫。
金橙瑄被巨力提在半空中,荔枝树骇人的红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把她半边脸映成血色,半边脸沉在阴影里。她望了一眼远方,眼中有些许茫然,下一秒,她收回视线,在半空中低头看白欢阳。
金橙瑄的脸色很差,她从东边跑过来,刚刚在地上又撕又扯,浑身都脏兮兮乱糟糟的,她养尊处优了一辈子,从没想过自己的死,从没想过自己会死得这么狼狈,也没想过她这样一个性格恶劣不讨人喜欢的人,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会是——“别怕。”
白欢阳看着金橙瑄露出一个笑,她的脸色很白,笑得也很难看。金橙瑄很怕痛,又特别要强,白欢阳看得出来,她现在很痛很痛,痛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动了动嘴唇,但白欢阳看懂了她的口型。
然后枝条猛缩,把她整个人拖进树干裂缝里。裂缝在她身体通过的瞬间撑开到极限,又在下一秒猛然合拢,只留下一圈还在流淌的琥珀色树脂和几缕挂在裂口边缘的、从她衣服上扯下来的蓝色丝线。
巫褚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追着枝条而去,但终究不及,赶到时,只来得及碰到金橙瑄的鞋底。他的手指擦过鞋底湿滑的泥土,然后什么也没抓住,撞在树干上,肩膀重重砸在裂缝刚合拢的位置,砸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树干纹丝不动。
“不——”
白欢阳疯狂又抓又咬,手边能拿起什么,就往脚踝上砸,也不看位置,有好多下都砸到了自己也不管,树根也不知为何放缓了速度,在她不分敌我的攻击中断裂开。
巫褚转过身,想把白欢阳从救回来,就看见她抱着一块大石头,向着他身后的树干砸来,巫褚连忙躲开,一回头,刚刚软倒在地上的庄翡显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