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褚追上她们时,身后还缀着一整支浩浩荡荡的妖鬼大军。他跑在最前面,呼吸虽然急促,脚下节奏却丝毫未乱。
巫褚追上她们,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就全心全意投入到跑路大业:“我听到这边有动静。”
白欢阳跟着他跑,满头冷汗,嘴唇发白,但看到金橙瑄的瞬间,那双失焦的眼睛忽然活了过来,也不顾脚下坎坷的路,猛地加速扑了上去。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死了……”白欢阳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手指攥着金橙瑄的袖口,指节白得发青,“我看见树枝把你拖进去,我——我再也不想和你分开。”
“我命硬。”金橙瑄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用力握了一下,然后一把将她拽到自己身后,“还有一票讨债的跟在后面,要哭等回了人间再哭。”
裘云跑得灰头土脸,见状还在苦中作乐,对着申工夺犯贱:“哈哈,夺夺,我也不要和你分开~”
天上飞舞着数不尽的枝条,地上缀着一群长相相当辟邪的诡异生物,申工夺体能本就一般,跑得快断气了,甩巴掌却甩出了肌肉记忆。
她先对着裘云后脑勺甩了一巴掌,又把抱成一团的白金两人扯开,左右开弓,一人一掌拍在背上:“抱个头!想抱去黄泉路上慢慢抱!快跑啊!”
身后传来密集的踩踏声——蹄子、爪子、鳞片刮擦地面的粗粝声响混在一起,像一支走调的鼓乐队从地狱深处开拔出来。
叶玉回头扫了一眼。追兵离她们不到五十步,领头的几只牛首帮工嘴角撕到了耳根,涎水混着荔枝汁从牙缝里往外淌,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不断膨胀收缩的红光。
更远处,还有鸟首的采摘工从树冠上往下滑翔,鳞片搬运工在地面上四肢并用地爬行,速度比人跑得还快。
“巫褚!你们到底干了什么?!”叶玉一击劈开迎面抽来的细枝,刀刃上糊了一层琥珀色的黏浆,刀柄在掌心打滑。
“说来话长。”巫褚侧身闪过一根从地底窜出的树根,反手一肘将一只扑上来的猫首帮工撞飞。
连森吼道:“那就长话短说!”
巫褚言简意赅:“我们违反了规则。”
叶玉,连森:“......”
倒是金橙瑄问了一句:“庄翡显呢?”
“他应该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攻击了,连呼救声都没听到,我没救下你,一转身的时候他也不见了。”
叶玉听得直皱眉,她问巫褚:“见水呢?”
巫褚:“你是说沈默的饰演者?我进来后没见到他。”
叶玉的脸色不太好,没有立即说话。
申工夺的声音从队伍中段传来:“你们进来的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巫褚侧身躲过一条从侧面抽来的藤蔓,藤蔓的倒刺擦过他耳侧,刮出一道血痕。
“我负责巡山,天没黑的时候我闻到一股气味,很香,像荔枝熟透了的味道,闻了之后脑子发昏,特别想开口说‘好香’,我意识到不对,咬破舌头才忍住。”
巫褚并没有再刻意避开原话,为了让申工夺叶玉等人分析,尽可能还原实情才更加有效,更何况他们早就不知道违反多少规则了,债多了不愁。
白欢阳补充道:“我在采摘区,有帮工夸赞了荔枝很红后,立即被荔枝树吃掉了。庄翡显在分拣区,他说有帮工踩到了一颗荔枝,立刻就被吞掉了”
金橙瑄说:“剪枝区死了三个,一个帮工剪枝时说了‘这些树长得真奇怪’,死了。第二个说‘天快黑了’,也死了。第三个死得最难看——他没说话,但他剪枝时剪断了一根开了花的枝条,树的裂口从根部裂到树冠,把他活吞了。”
申工夺气喘着,断断续续地总结道:“不能点灯,但荔枝会发光。不能说禁忌词,但树会引诱你说。不能损毁荔枝,但树的攻击会逼你反击,反击时很难不碰到荔枝。”
这是一套层层嵌套的陷阱。
叶玉脑子飞速转着,结合对鬼蜮的了解,分析道:“晚红因妖的身份而死,对此心怀执念,任何提及妖鬼身份的人都要死。荔枝是人做的,荔枝变红是她妖鬼力量的象征,因此不能提及。”
流棠涛一针见血道:“她厌恶自己妖鬼的身份。”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领头的几只牛首帮工已经从奔跑变成了四肢着地的奔袭,牛蹄踏在地面上砸出沉闷的鼓点,每一下都震得落叶飞溅。
头顶上,树冠层的枝条正在彼此交缠,织成一张越来越密的网,把暗红色的天幕切成无数小块。
金橙瑄边跑边辨认方向,在满目乱舞的枝条间隙里捕捉到了那道围墙的轮廓:“在那边!”
叶玉一眼扫去,看到一面灰扑扑的土墙,不高,大概一丈出头,墙头上没有树枝越过去。枝条在墙头上方三尺的位置齐齐止住,像是碰到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