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就把手里刀往地上一劈,碎片砸在青苔上,地面颤动着,碎片炸开一朵极小的蘑菇云!
蘑菇云升到半空中,散成无数粒光尘,菜刀在磨刀石上来回摩擦的霍霍声,戏台上旦角拉长的单音,绿自行车链条转动时的咔咔声,一锅鱼汤在灶上咕嘟咕嘟冒泡的闷响,每一粒光尘都朝老树的方向飞过去,飞过去的时候拉出一道极细极亮的光尾——
所有的声,光汇成一股洪流,撞向老树的主干。老树的枝条上所有正在发光的荔枝在同一瞬间全部黯淡!
暗红的天穹被撕开了一道道裂口,漏下来人间的烟火气。
然而,晚红也毫不相让。
在龙虎撕开天穹的瞬间,整片荔枝林在同一瞬间被激活,老树的主干上裂开无数道竖缝,每一道竖缝里都射出暗红色的光柱!
光柱触地即炸,炸开的地方泥土翻飞,碎石四溅,地面被轰出一个个丈余宽的深坑。荔枝果实从每一条枝条的尖端同时脱落,千万颗荔枝像千万发炮弹,裹着暗红色的光尾从树冠层倾泻而下,砸在地上炸开一团团黏稠的琥珀色毒液。
核心执念和规则是交织而生的,白天老树本体关闭,不开放树缝,晚上晚红苏醒,树内又太危险。
要改规则,就要卡在昼夜交替的瞬间,进入晚红的幻梦潜意识。
叶玉带着队伍,在龙虎抗衡分散火力的同时,直直地向晚红的本体所在地冲锋而去!
无数根粗如人腰的枝干从树冠层垂下来,编成一张巨大的笼,朝叶玉一行人罩去。
枝干之间的缝隙里渗着黏稠的树脂,树脂滴在地上,凝固成琥珀色的钉刺,每一根钉刺都有一人高,尖端锐利如矛。
更远处,那些动物首人身的帮工正从荔枝林深处涌出来。
不再是之前那种机械的奔跑,它们眼里的红线全部亮到了极致,从瞳孔蔓延到整个眼球,再从眼球蔓延到面部每一条血管,远远看去像一片正在移动的血网。
晚红全盘接手了他们的控制权,要有组织的对叶玉等人进行剿杀!
牛首帮工组成前锋,用身体碾压出一条路;狐首帮工在两翼包抄,动作快得像一道道灰白色的闪电;鸟首采摘工从树冠层滑翔而下,爪子抓着装满燃烧荔枝的竹筐,往地面投掷。
地动山摇!
“左边!”金橙瑄嘶声喊道。
其余人回防不及,白欢阳尖叫一声,竟爆发出了绝境才有的力量,一刀劈断迎面射来的三颗荔枝,刀刃与果壳碰撞炸开一团琥珀色的毒液,她的袖口瞬间被腐蚀大半。
她直接扯下整条袖子,露出被树根抽得青紫交错的手臂,反手神志不清地大喊大叫着,将刀捅进一只从侧面扑来的狐首帮工的胸口。
叶玉在最前面开路。她从帮工手上抢来了双刀,刀已经砍得卷了刃,每劈一刀都有黏稠的树脂溅在手、脸、脖子上。
树脂烫得皮肤发红起泡,但她连擦都顾不上,因为随着龙虎的抗衡,昼夜交替的时间提前到来了,面前的无数荔枝树上的树缝每一秒都在缩小。
她左手劈断一根从头顶劈下来的粗枝,右脚踏碎一颗滚到脚边正要炸开的荔枝,脚底被毒液腐蚀出一层水泡。
“巫褚!往你右手边九点钟方向!那棵树的竖瞳最少!”
巫褚没有回答——他的刀卡在一棵荔枝树的裂缝里拔不出来,整个人被一根树根缠住脚踝倒吊在半空中。
这样危险的形势,他依然保持着冷静,借着倒挂的姿势一刀劈断了自己脚踝上的树根,整个人从半空中摔下来,落地时肩膀先着地,骨节错位的闷响被狂舞而来的树枝带起的风声完全吞没。
他爬起来,用没脱臼的那只手抄起刀,继续往九点钟方向冲。
裘云的渔灯在这一刻忽然亮了。
灯罩内,光从灯罩的每一条纹路里往外渗,把周围三尺的地面都照亮了,疯狂的枝条和毒荔枝在灯前三寸齐齐停住,然后开始反向退回,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打了回去。
申工夺的笔记本已经在一路的袭击中撕破了大半,剩下半本被她胡乱塞在怀里。她头脑运作的速度比任何时候都快,每走一步都伴随着一个从嘴里飙出来的方位词:
“左转二十步!右前方绕过那棵裂口的树!不要踩地上的荔枝!”
连森在队伍最末尾断后。
他面前横着一整排正在推进的牛首帮工,像一堵正在移动的肉墙。他没有后退,侧身闪过第一只牛首帮工的冲撞,匕首从它颈侧划过,带出一蓬灰白色的絮状物,第二只紧跟着扑上来,他旋身让过,刃尖从下往上挑,把它的整个头削了下来,又急急地把血刃往胸前一横,挡开第三只帮工砸下来的锄头。
“还有多远!”他喊。
“到了!”申工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