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之内忽然安静了,连流转的黄光都停滞了一瞬。
司矩的手指顿在册页上,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没有抬头,但那双从出现起就没有离开过书册的眼睛,此刻盯着同一行字盯了太久,久到那行字都该被看穿了。
司命站在三步之外,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到近乎刻薄的神情,淡灰色的眼睛落在叶玉身上,只有睫毛极轻极快地动了一下。
叶玉不知道这段话是否足以撼动祂们,所以她在黄色法则灵凝滞的瞬间调动起灵力!
游龙般的细线剖开天罗地网般法则性的威压与阻拦,在浩如烟海中的情绪波动中精准嗅到了那股被层层压制住的气味——
叶玉对着被大阵压的喘不过气的龙虎狠狠抽了一鞭,霎时间,情感指令如洪奔涌般顺着细细的丝线涌入新生的法则灵脑中。
轰隆一声,猛虎翻身!
撼动天地根基般的巨响炸开了。
那道沉入老树树冠的虚影不知何时从覆写大阵的阵心里挣脱了出来,半边轮廓还挂着没来得及收拢的淡金色光尘,半边轮廓已经被大阵运转时产生的巨大能量绞得变了形。
龙虎原本就爱嚷嚷,得了天地法则的力量,那更是大喇叭装扩音器——平地起惊雷。
他正蹲在半空中,抄着他那口破锣嗓子对着整个大阵嘶吼:
“我就说怎么越躺越挤!磨刀的,你家剪刀戳我腰了——唱戏的,你练嗓能不能换个地儿——邮差!你那些信能不能别往我口袋里塞了,老子口袋是装旱烟的!”
仅有的保存下来的灵魂碎片都在叶玉手中了,也不知道他在喊些什么,喊得煞有介事。
他一边喊,一边用力拍打身下那片还在缓缓旋转的覆写大阵,每拍一下,整个大阵就震一下,每震一下,刚覆上新芽的荔枝枝条就抖落一片花雨,刚愈合的地面就重新裂开几道口子。
画符与落阵本就式术相通,需要精度和沉稳。
那大阵原本在天地法则的引导下,均匀地、有条不紊地将鬼蜮废墟重新覆写成新的地貌,每一圈灵气的旋转都对应着某一块土地的沉降或抬升。
叶玉看着这样的场景,有些恍然,想起衡情大阵落下时,也是类似的情形。
最初法则灵的雏形就来源于衡情。祂由能量感召而生,掌管世间万物生死轮回。而后世的法则灵多为某时某刻,某生灵的能量过于强大抵达了某个临界,可掌管一类特定执念类型的轮回时诞生的。
最初的法则灵们可以在天地间自由往来,无拘无束。
但生灵的数量以指数般增长着,一个衡情不够,又添了司命、司矩,为了生死运转如常,祂们的力量也随之越来越强,直到某一刻,法则灵的本体再也承受不住这么强大的力量了,于是衡情听从那个与她对话的声音指引,将自身的力量分割,化作了最初的法则。
随着生灵越来越多,世界有了重量,于是轻的向上飘,重的往下沉。在力量分割的瞬间,不断积累着重量以至濒临崩坍的原初混沌彻底分开了,上升天、下坠地。
此后,法则灵的力量形成了法阵,法阵也成了法则灵力量之源。
无拘无束之物有了根,就有了束缚。
那是强大之重,一旦为责任俯首戴上这枷锁,就再也无法脱身。
然而在叶玉的协助与龙虎的蓄意捣乱下,覆写大阵被他拍乱了节奏。
束缚着他和晚红的力量松动了——
龙虎尚会顾忌着地上的生灵,晚红可不会,几树杈拍下去,沉降与抬升的地脉指令在同一瞬间撞在一起,大地像被两只巨手同时往两个方向撕扯,一道丈余宽的裂缝从荔枝林中央骤然裂开,裂缝从老树的根部一直延伸到古堡的地基,把古堡废墟里刚熄灭的篝火都震得弹起来,火星溅了满墙!
黄色法则灵的光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闪了三下——那是法则灵在紧急运算中被打断时的应激反应。
它正要去追龙虎,身形还没闪出去,司矩开口了。
“司命,”她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玉,“覆写大阵的核心指令优先级高于灵魂回收。去稳住大阵。”
法则灵的光焰跳了一跳,不动了,似乎在等待司命同行。
司矩合上册子,那“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刚好落在法则灵犹豫的间隙里。
“此处暂按临时条例处理,”她说,语调仍是照本宣科,但合上册子的动作异常干脆,“肆仟柒佰壹拾八缕魂魄由衡——”
司矩的嘴顿了一顿,然后蚊子嗡嗡般把她的名字含混了过去:
“由#¥@暂管。事后补交一份情况说明,一式三份,副本抄送司矩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