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闻言，嘴角那道极淡极浅的嘲讽弧度压了压，像是在忍什么。

她转过身，袍角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极淡的弧线，路过叶玉身侧时脚步顿了一瞬。

“我还以为吃了那么多苦头，你多少会有些长进。”她冷声道，轻得只有叶玉能听见。

然后她抬起手，那只手从袍袖里伸出来，在半空中停了一息，抬起手的瞬间，叶玉感受到一股宏大缥缈的力量，举重若轻，抬手翻覆间，就著写了无数人的命运。

某一刻，叶玉能感觉祂想对她做些什么，只要祂大手一挥，她的命运线就会被风暴裹挟搅乱至她无力掌控的远方。

然而不知为何，那股浩瀚的命运之力顿了顿，什么都没做，司命将手收回去，重新没入宽大厚重的袍袖里。

下一刻，祂的身影便和法则灵一同消失了。

司矩走到叶玉面前，把一张对折的纸递给她。纸是淡黄色的，边缘裁得整整齐齐，上面用工整到近乎刻板的字迹写了一行地址和一行字：“暂管期间，灵魂如有损伤，须在三日内向法则灵提交修复申请。”

叶玉接过纸，抬头看司矩。

司矩没有回视她，只是一边把册子往袖子里收，一边低着头说了什么，然而祂说得太轻了，连叶玉都没能听到，只能感受到那几息对方身上寒冰般的疏离化开了一口，流露出转瞬即逝的浅淡遗憾。

司矩话音刚落，那道倒扣琉璃碗般的黄光结界从顶端开始融化，一圈一圈地往回收，收回到叶玉脚边时只剩一圈极细极淡的水痕。

天空裂缝也在同一瞬间合拢，司命与司矩的身影便消失在那道正在合拢的裂缝里，云层恢复平静，淡金色的荔枝花瓣重新开始往下飘落。

威压消失的瞬间，叶玉听见了很多声音。

见水的脚步声最先到。

然后是裘云抱着渔灯从土柱边缘挤过来。

再之后是金枫卓的蓝光屏障彻底撤去的嗡鸣和他饱含着焦急关心的叫喊声，林容银丝向她卷来的破空声，弟子们指引着下一组工作人员走进传送阵的齐喝声。

风声，地震，鼎沸起伏的嘈杂中，她带着闪烁着光点的魂魄们回到人间。

一个熟悉的气息扑了她满面，随后全身落进温暖的怀抱里，他的炽热如此坚定而强烈，让她终于从缥缈漫长的记忆里确定了自己的存在，烫得她骨头都软了。

“见水。”她闷闷地唤了一声，换来他更用力地将她揽在血肉里。

“我在。”

见水之后，裘云、申工夺、金卓枫、甚至林容等人也紧随其后扑了上来。

叶玉想，她大概没有那一刻如此确定她活着。

所有人都活着。

这样的拥抱并没有持续很久，叶玉并不需要人提醒，就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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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红覆写庄园的那一幕，是通过古堡偏厅里一台哪怕在强大的灵力磁场干扰下依然能保持运转的特殊摄像机传出去的。

当时纪洛正带着B组在偏厅补录空镜，鬼蜮展开时信号中断了一段时间，在焦急与恐慌中，没有工作人员留意到那台架在角落的摄像机自动开启了，镜头正对着庄园主楼的方向。

随后，漫天的荔枝树从石板缝里破土而出，淡金色的光尘如潮水般吞没了米黄色的欧式建筑，叶玉的九尾在光尘中展开，节目组的人被银丝和蓝光从建筑里往外拽，青玄宗弟子的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这些画面，一帧不落，全部通过还在运转的卫星链路传到了某个大型直播平台，这个崭新的小号热度迅速爬升，平台那边的值班审核员起初以为是节目效果。直到镜头里一棵荔枝树顶翻了福特汽车，底盘朝天砸在草坪上，四个轮子还在空转——审核员嘴里的咖啡喷了一屏幕，手抖着按下了紧急推流键。

信号已经断了，但录播的片段在社交媒体上以指数级的速度扩散。

#某当红恋综路透#、#xx平台直播事故#、#九尾狐#、#修仙道士#、#枫城上空异象#......数不清的话题在半小时内接连冲上热搜。

有人逐帧分析那道裹着银白光的九尾身影，有人把金枫卓单手按地放出蓝光的画面做成动图，有人认出了节目组嘉宾的脸，截图放大再放大，把叶玉和见水在摩天轮上拍的合照跟直播画面里的人形狐影做对比。

排在传送队末尾的纪洛接到某通电话后立刻跳了起来，他使出吃奶的力气逆着人流穿行，气喘吁吁地拉住还没缓过神来的见水，大喊道：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