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洛的手机在信号恢复的瞬间直接被未读消息挤到死机。
节目组的公关团队连夜从海城飞过来,在山脚下被青玄宗的防护阵法挡在外面,急得差点要翻山。
山庄所在地区的警察和市长在天亮前就到了,三辆警车和一辆黑色公务车停在庄园大门外——不知还能不能称得上是大门——门已经被荔枝树根拱歪了,门框上密密麻麻地挂着一串串新鲜结出的青荔枝,已经几乎辨不出原原貌。
市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西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领带歪了,因为原本和缓的盘山路上发生了连环夺命山崩,司机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市长站在那棵从喷泉池里长出来的荔枝树前,仰头看着满树淡金色的花朵,嘴张了又合,转头询问警局从青川大学找来的地质学顾问:“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博士毕业一年,勉强靠师门关系才把自己塞进青川大学当讲师的顾问头顶连连冒汗,末了,挤出一句:“地质运动。这一定是地质运动。”
金枫卓出面接待了门口一行人,不是以青玄宗掌门的身份,二是以“协助处理突发地质灾害的道家协会负责人”的身份——当然,这套头衔是申工夺在十分钟内拟好、金橙瑄立即联系人砸钱空降当上的,措辞严谨到连白欢阳都挑不出毛病。
临南长老带着几个年长弟子在荔枝林外围布下了一层障眼法,把那些还在发光的荔枝果实和还在缓慢移动的树根暂时遮住。巫褚加入了他们的队伍,帮忙把庄园围墙外几处被树根拱裂的缺口用碎石填上,然后把那些更加活跃,甚至还在探头探脑的荔枝树桠一根一根拎到荔枝林深处,告诉它们暂时不要出来。
林容则蹲在偏厅里给节目组的人挨个检查,他的银丝在每个人手腕上停三秒,确定没有鬼气残留,然后塞给每人一包安神药茶。
白欢阳在跟娱乐平台交涉拍摄素材的法律归属问题。她的声音不高,但吐出来的每个词句精准地都像是用尺子量过,引用法条时连页码都能随口报出来。
连森靠在断墙上打了一个很长的电话,用的是法语。裘云不能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她凭她写剧本混沙龙装X抬格调学的粗浅法语听见了几个反复出现的词——“血族议会”、“跨境协议”、“非人类身份登记”。
叶玉自己也忙了半夜。她把那团暖橙色的光核小心地收进怀里,然后跟着金枫卓去见了市长。
市长看到她时眼神明显闪了一下——他认出了她是直播画面里的人,并且在判断她的身份。
叶玉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直接告诉他:“这片地界的地形在未来三天内会继续发生变化,山下的村民需要暂时疏散,疏散范围是以庄园为中心、半径十公里的区域。”
市长听完后沉默了片刻,他身侧站着的武装部队也在打量着叶玉,很明显,就队伍中某些小年轻跃跃欲试的眼神来看,是很想把她们这一群古怪的家伙押回去喝茶聊个明白的,但好在主事的人足够谨慎,市长沉吟片刻后问道:
“你是哪个部门的。”
叶玉说:“我是青玄宗弟子,也是这次地质灾害的监测负责人之一。”
市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正在晨光中缓缓旋转的淡金色花瓣。
金卓枫看出了他的犹豫,于是主动上前一步,表示他可以随他们到山下安全范围内进一步沟通,也不经意地提醒道当务之急还是疏散附近的居民,集中在叶玉身上的视线这才少了许多。
金橙瑄和庄翡显几乎同时拨出了电话。
金橙瑄打给她的私人律师,语气冷硬,像是在给自己手上的刀刃开封:“把近二十年所有财务档案全部打包,加密,传到我指定的服务器。不要告诉我父亲。”
庄翡显则打给了他的小叔庄无问。
庄无问是庄家唯一一个对庄翡显从来没有要求、没有斥责、更没有用“家族责任”这四个字压过他的人,不论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蠢事,庄无问总是无条件地宠着他、惯着他。
父亲说庄家的所有人都一样,是为了给庄翡显铺路而存在的,他也一直这么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庄家对他的好,但他总觉得,小叔对他,和旁人是不一样的。
电话接通后,庄翡显沉默了很久,久到庄无问在那边问了他三遍:“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