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灯内部的空间比她预想中大得多——像一片被压缩进方寸之间的广袤原野,金黄色的光尘在旋转着,像无数颗微型的行星正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
但轨道已经乱了。
金黄色的灵魂碎片悬浮在光尘中,边缘彼此摩擦、碰撞、撕扯,每一次接触都溅起一团细碎的金色火花。
她站在风暴中心,第一反应是用曾经衡情所用的老办法,站在情感的金线上俯瞰全局,将千丝万缕的情绪一一挑拣、分类、配平,溯其本源。
不管是面对活人的情感,有颜色、温度、形状,还是像这样边缘模糊、质地破碎的死去灵魂的碎片。
这样的事,她已做了千千万万次。
所以她伸出手,试图去拢那些碎片。
指尖刚触到最近的那一片,那片灵魂就迫不及待地想要与“同伴”融为一体,碎片边缘就割了进来,像被一片极薄的玻璃划了一下,不疼,但有一阵极细的凉意顺着她的金线往上爬,爬到她灵府的边缘才停住。然而很快它便意识到叶玉并不是它所寻找的“同伴”,自毁般朝着叶玉再次撞来。
她下意识缩回手,与此同时,另一片癫狂的碎片已经撞了上来,两者在碰撞中铿然弹开,发出一种尖锐的声响,像两根被同时折断的树枝。
叶玉拧眉,把金线铺开,试图抚平它们的躁动。
金线落下去的时候,那些碎片像被激怒的蜂群一样骤然加速,朝她的方向涌过来。
第一波碎片撞上她灵体侧缘的时候,她感觉到一阵钝痛,像有人用数把没开刃的刀在她肩上按了一下。第二次撞得更重,从她灵体表面划过,留下一道道灼热的痕迹。第三群碎片潮正面撞过来时她下意识抬手去挡,但碎片穿透了她的掌心、小臂,像烧红的铁水轻易地穿过一层薄冰,灼痛从灵体表层一路蔓延到内核。
那些灵魂碎片正以一种近乎狂暴的方式相互碰撞、排斥、撕扯,每一次撞击都溅起一团细碎的金色火花。
有的碎片边缘已经卷曲发焦,像被火燎过的纸页,有的碎片正在急速收缩,像一只正在成型的黑洞,要把所有的光都收进内核里。它们尖啸着,发出一种叶玉能感知到但无法用耳朵捕捉的频率——尖锐、杂乱、像无数根断弦同时被拨动,每一声都在寻找另一声的回应,但找不到。
她被围在风暴中心,那些碎片正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朝她涌来,每一次碰撞都在她灵体表面留下一道灼痕。她张开双臂试图挡住几片,但碎片太多了,太密了,像一场倒着下的雨,从四面八方同时砸过来。她开始感觉到那些灼痕在累积,一层叠一层,像被反复划伤的旧墙皮正在一层一层地剥落。
正当叶玉准备动用术法强行压制时,她忽然注意到了什么。
那些碎片撞上她灵体之后,她被切开的边缘处,灵体变得半透明,切口中向外伸出了粗细不一的金线。
不同于她主动放出的那些,这种更细、更密、像是从灵体深处自然而然渗出来的。每当叶玉运转灵力将切口恢复,金线就会在灵体凝实的瞬间消失。
她刻意伸出手,让碎片再次切到相同的位置,一模一样的金线就再次出现了。
那些金线悬在半空中,末端极轻地颤动着,像一群正在辨认方向的触须。
她用平日操作金线的方式顺着其中一根最粗的线往外感知——那根金线穿过渔灯内部的屏障、洗手间、走廊的墙壁,像一根被拉得很长很长的蛛丝,一端系在她灵府深处,另一端系在某个她无比熟悉的人身上。
看到他的瞬间,叶玉怔了怔,几乎同时,那根金线忽然从叶玉的指尖切口处轻颤一下,像是被谁拨动了一般,与此同时,线的另一端传回来一阵极轻的震颤,像有人在她触碰的瞬间同步地顿了一下。
她见过水的侧影在走廊尽头停了一拍,像被什么从背后轻碰了一下。他准而又准地回过头,看向叶玉的方向,似乎视线穿过了层层墙壁就这样与她对视上。
她心头一颤,放松了对那根金线的感知,见水的眼眸便如被擦去的水幕般消失了。
刹那间,叶玉醍醐灌顶,她再次操纵着金线链接到见水身上,这一次,她引导着见水的情绪——以青玄宗的背景,叶玉她们都要受此调查,不知道纪洛他们怎么样了。
叶玉仔细地感知着见水身上的情绪变化,在他联想到纪洛的瞬间,叶玉捕捉到他身上有一缕极其微弱的震颤,那是金线颤动的频率!
当灵体凝实时,金线无法被观测到,但它仍然存在着!
说那时快,叶玉根据那段极细微的变化抓住了那根金线,然后飞快地顺着金线穿过去——线的另一边,是在宾馆房间里忙得焦头烂额的纪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