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想上前和他一起检查,那样速度会快些,但被婉拒了。
他只好将目光放在那些被揭开了黑布的画上。
这次黑布被揭开之后没有还原,于是画框中央的水彩画自然而然地融入这个四面白墙的房间,成了这一方空间里的美丽点缀。
要是把画都挂起来,其实也挺好看的。
不一定要办画展。
李文脑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但他看着黎殊白忙活的身影,立马甩了甩脑袋。
不能这么想,不就是最后一幅画么,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何况他已经有了思路。
没问题的!
李文凑近去看,有些画他看着看着,都惊讶自己以前是怎么画出来的,放到现在,尤其是失忆后,他没自信一定能画出来。
还有很多画尽管没标注作画时间,但完画很早,局部颜料存在皲裂。
不过他觉得没关系,这些何尝不是岁月附着的魅力。
“怎么了吗。”黎殊白放下手里的画框,也走过来和他一起看这幅画。
李文微笑,“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好神奇,有种和过去的自己对话的感觉。”他真的好开心。
光是看这些画他都觉得开心。
“是吗。”黎殊白微弯唇线。
等到所有的画框旁边都被贴上湿度卡,李文看黎殊白拍了拍手,却依旧低头,定定站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想什么呢。”
“在想要不要除尘。”
“太过了,这些画状态真的很好了,殊白,我可是画这些画的人,你比我还担心。”
李文本来想让黎殊白在床边坐会儿,发现灰尘有点多,就把人往外赶。
“你就让我自己一个人好好构思吧。”
从冰箱里拿出甜点和饮料,李文要黎殊白就在沙发待着,不许他再动。
黎殊白失笑,只好拿起叉子吃甜品。
他是吃不惯这些甜食的,但看见黎殊白吃,他也觉得甜。
李文独自在房间蹲着看这些靠墙放的画框,发现自己不能维持这个姿势太久,就举着画框看。
还好不重。
总的看一圈,其实很容易分辨哪些画和哪些画是一个时间段画的,而另一些则是另外的时间段。
有几张画比较特别,描绘的都是具体而微的事物,从微观的视角无限放大细节。
红苹果梗上的一颗露水,紫葡萄上的一只蚂蚁。
笔触十分青涩简朴,李文在猜想这是自己什么时候画的,那个时候的自己是不是很爱水果?
但往另一边看,画框里的画逐渐抽象概括。
大多用夸张的手法提取了现实事物,能看出参照物,但就是朦朦胧胧的,给观者体会一种感觉,一种经过艺术处理后的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李文在画框面前来回踱步,又去拿了颜料撕了一张纸调色。
最后他恍然大悟,
所有画面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所有的画都藏着一抹微弱的红。
主体本身是红色还好解释,但其余非红色物体,仍旧可以找到一笔隐约的红色色块,很淡很淡。
这点红在整幅画面中不突兀,明显是刻意设计融入整体氛围,甚至靠周围颜色都要挤兑出这么一点色彩。
不仔细看还好,一旦发现了,就再也无法忽视。
看来自己潜意识里就存在这样一块红色。
雪、雪松、小面积的红、冷调。
李文在脑海里排列这些元素,接下来却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视角去定格最终画面。
还差一样东西。
不然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是什么呢。
李文将目光转向房间里最大的画框,黎殊白在揭开这块黑布时,他还期待了一下。
结果黑布落下,却只有一张空白的裱纸嵌在画框。
黎殊白说。
“你希望用这么大的画框来装压轴画。”
这句话让李文迷茫了。
他估量着画框尺寸,在想自己需要多大的纸张去画一幅水彩画。
思考一番后又觉得不可能。
主要是时间不够了,这么大的画幅,颜色很难自然晾干,慢工才能出细活,工作量绝不是一个月的时间能完成的。
怎么偏偏出了车祸。
李文觉得头隐隐作痛。
其实只是换个画框的事,但他情感上不想轻易推翻自己之前的决定。
可是现实摆在面前,按画框的尺寸作画,绝对画不完。
李文陷入纠结,但最后不得不妥协,答案显而易见,只能按正常尺寸作画。
他瞬间低沉,沮丧随着记忆一去不复返的灵感和日益流逝的时间。
画框的黑布还散落在房间各处。
李文在出房间之前顺手把这些都捡起来叠好,想着自己参考完之后把画重新盖上。
他抖着黑布,思绪飘向今天吃什么。
眼角余光一晃,却有什么东西从黑布里飘了出来。
......黄色的纸条?
李文弯腰去看。
咚咚咚,是手指关节叩击门扉的声音。
李文惊出冷汗。
“先出来吧,准备吃饭了。”黎殊白吱呀一声把门推开。
“哦......哦!马上来。”李文应声。
黎殊白多看了他一眼才掩上门,但李文多么希望是自己多心了。
他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挪开脚,露出了下面的黄纸条。
是一张撕下来的纸,边缘毛糙参差不齐,染上灰尘。
【想知道过去吗?】
李文捡起这张纸条,翻到背面。
【地址:XXX路XXXX街道XX小区X栋X单元X楼】
【不要告诉黎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