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之间,有人在捏李文的手指头。
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李文潜意识里想把手抽走,但他没法动弹。
身体太沉、太沉了。
意识载着小船在海上荡漾,沉沉浮浮,晃晃悠悠。
无边的辽阔无边的寂静。
仿佛有人在哼着歌。
很快,他再次沉沉睡去。
等他悠悠转醒,勉强睁开眼睛,他发觉还是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好在没多久,窗帘那边被风吹起一条缝,有阳光忽地落进来,房间于是如萤火般亮了一瞬。
挺好,这下他知道天亮了。
床的一侧是空的,被子只有自己这边暖烘烘的。
黎殊白应该早就起来了。
不过幸好这个人不在,李文长叹一口气。
他朝床头柜摸索,把眼镜戴上。
即便是这个动作也牵一发而动全身,让他咬着牙又重新缩回了被子。
身上很干爽,貌似还换了件衣服。
李文忽然有点控制不住,嘴唇在发抖。他一把捂住嘴巴,用被子蒙住了头。
他想笑,但是给憋回去了,然而还想笑,又给憋着。
一来往复,他的脸又憋了个通红。
“换气,李文,换气。”
恍惚间,黎殊白仿佛就在他耳边低语,比汗水更湿热的呼吸喷洒到脸上。一阵湿濡自唇瓣一路蜿蜒至眼睛,又变成了一个轻轻巧巧、湿漉漉的吻。
而这样的吻又一路往下,落下一个又一个……
啪!
李文给自己额头来了一巴掌,结果打到眼镜架子上了,给他的鼻梁狠狠剜了一下,痛得他直吸气。
“……你醒了,还好吗?”
李文感觉自己后颈凉了一下,被子的一角被掀开。
是黎殊白。
“还是很不舒服吗。”
黎殊白的嗓音在背后响起,和平常无两样,但和昨晚很不一样。
李文揉着发疼的鼻子,但现在更想狂拍自己的脑门,让自己不要再瞎想了。
都怪黎殊白。
这个人什么时候进来的,他都没做好准备,不行,他要装睡了。
于是李文维持着面向墙一动不动的姿势,呼吸放缓,任由黎殊白的手伸进被子。
一会是脖子,一会是额头,一会是眼睛。
一点也不暖和。
不对,他还戴着眼镜,没法装睡了,逃不掉了。
李文正要起身,假装迷糊地揉眼。
结果耳垂突然被热热地给含住,还有细小而尖锐的东西在研磨这块软肉。
他顿时浑身一哆嗦。
“嗯,还装睡?”黎殊白咬着耳垂发出含糊的声音。
李文瞬间从床上弹起来,几乎要往地上栽,下一秒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黎殊白一把搂住他,径直往怀里带。
李文下巴要戳到胸口,完全不敢抬头。
好在黎殊白看出了他的害羞和窘迫,用被子左一下右一下地裹住他,裹得严严实实,活脱脱成了一个蚕蛹,正准备说你再睡会儿。
然而没过几秒,一阵响亮的咕噜声,从被子里爆发。
“你……不过饭还是要吃的,饭已经弄好了。要不我还是端进来吧?”黎殊白提议道。
“……不用了,我自己来。”李文现在才开口说话,结果声音哑了。
随后他听到了一声闷笑。
“呵呵,那快点来吧。”
李文慢吞吞坐到椅子上,像个才装芯片的机器人,一板一眼地夹菜扒饭,并且范围只限定于眼前的那一道菜。
黎殊白顺势落坐到他旁边,不停地把别的菜换到他面前,像在玩一场摆盘游戏,并且乐此不疲,还在他耳边讲悄悄话。
结果李文的头越吃越低,几乎要钻到碗里,相信有一条地缝,他也马上会钻进去的。
“好了,好了。”
黎殊白一边拍肩一边凑过去耳语,状似安慰,“不是说不怕的吗,我看你胆子挺大啊。”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李文真的要再次落泪,这次是羞愤欲死。
“是你先动手的。”黎殊白这时候跟个小孩似的非要争个高下,这方面一点也不让步,他去戳李文的脸,像在戳一个软软糯糯的红柿子。
“真可爱啊……”黎殊白眯起眼睛。
“你又在说什么……”李文捂住脸,欲哭无泪。
“没什么。”黎殊白唇线扬起,心情甚好。
两人又闹腾了一番。
半推半就之间碰到了落地窗的旁边收起的画框。
黎殊白:“啊。”
李文:“啊!”
还有画没画完,李文突然发现他把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了,这太不对了。
他立刻整理好思绪,义正言辞地说,“我们别闹了。我必须加快速度,我得完成这幅画。”
黎殊白松开他,点点头,抱臂站在李文旁边看他调颜料。
然而李文很快就停下来。
“这块颜料用完了。”
他的画面需要大量某块颜色进行调色,不知不觉某个颜料块已经见底。
李文指给黎殊白看,说,“本来也打算出门走走的,不如,现在就出发吧。”
黎殊白没有马上作声。
李文倒也没在意,他在清水里洗干净画笔,趁还有点阳光,便将它在室内平铺着晾起来。
“今天晚上在外面吃好了。你就不用做饭了。”
“走吧?”李文用手指戳戳黎殊白的小臂,撞见了他发沉的眸子。
黎殊白目光转向他,却又好似落在远处,李文觉得这一眼很奇妙,他看不懂。
然而人的眼神怎么可能那么复杂呢,等李文再眨一下眼,黎殊白就牵起他的手,轻轻悠悠地晃着,说,走吧。
这是李文久违的一次出门。
当他和黎殊白牵着手,一起迈过小区的门禁,还没从小区门口往外走多久,行人明显越来越密。
“现在,好像比我当时出院回来的时候人要多得多啊。”李文正在感叹,很快因为站着不动,被来来往往的行人撞到,而那行人还回过头来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