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的生活很简单，直到他自己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画画吃饭，吃饭画画。

每每放下画笔，他就能沿着饭菜的香气追寻到黎殊白的身影。

“你怎么会这么多菜？”

李文走过去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锅里的白烟被直唰唰吸入灶台上方，像摧毁了一场尚未形成的迷你龙卷风。

黎殊白袖口卷至手肘位置，修长的手指在调料区上方游移，很快掀开其中一个小盖子，舀了薄薄一勺佐料，均匀撒入锅中。

很快锅被盖上盖子焖煮，在抽烟机的运作声中，李文觉得锅里的咕噜声也缠绵进来。

黎殊白松松束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脱离管教翘起来，和主人一样漫不经心。

发梢轻轻晃动，身子一侧，李文终于看到他的脸了。

他眉目低垂，那双掌勺的手在白毛巾里交替穿梭，指尖似乎残留一丝湿意，像沾了水的玉。

“从小学起，自食其力呗。”

黎殊白一面接他的话，一面扔毛巾，朝他粲然一笑，“饿了？”

李文又是一阵恍惚，几乎要伸手挡住眼睛，

这个人笑得太耀眼了！

李文往后退，黎殊白便走过来，这下换他斜靠在门上。

黎殊白说，“我会的东西多着呢，时间一长总能学会。”

“比如说？”李文试探着问道。

“比如......“黎殊白摸着下巴，突然身体前倾，离李文极近，”讨你欢心？“

李文瞪大眼睛，下一秒猛地低头。

“嘿，你怎么了。”

黎殊白揉着下巴，语气听起来还有些疑惑。

李文其实是害羞了，他觉得这个人简直无法理喻，就是故意的，怎么能这么随意说这种话。

看到黎殊白手伸过来，他先一把抓住。

正好是左手，他扫到虎口上的那道疤痕，随即脱口而出，“你想不想吃我做的菜！”

说完这句话他就退缩了，失忆以来自己就没进过厨房。

会不会做还两说......

黎殊白斜斜看他一眼，把手抽出来，转身去了厨房，锅的盖子甫一揭开，咕噜声瞬间变大。

是一锅鲜汤，已经开了，食材在翻涌的气泡中沉沉浮浮。

黎殊白朝李文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

等李文站定，黎殊白递给他小碗蛋液，把锅下面的火调小后，对李文说，“倒吧。”

李文望着黎殊白。

“把鸡蛋慢慢倒进汤里，记住，要慢。”

“这样倒，还是这样倒？”李文拿着碗比划。

黎殊白似乎是笑了一下或是叹气了一声。

听得让人心底痒痒。

紧接着，李文后背就被紧贴。

黎殊白一手扶着他左肩，一手抓着他右腕。

“像这样，贴着水面，绕圈沿着锅边缘往里倒。“

蛋液迅速沉底又马上浮上来，像一朵朵绽开的花，确实是蛋花。

“好了。”黎殊白松开李文，就着锅里的汤浇了一遍碗。

过了一会儿，他关掉火，舀了一勺汤到碗里，轻轻晃动着，对着汤吹气，喝了一口，回味，然后说，“应该再加一点胡椒的。你觉得呢？”

黎殊白把碗递到他眼前，李文愣愣接过，又愣愣抿了一口。

他觉得已经很鲜了。

只是，捧着发热的陶瓷碗，除了指尖被捂热，李文觉得自己的脸更是要烧起来了。

“你加吧！”

李文努力挤出这三个字，便大步走出厨房，二话不说绕进了卫生间，放水开始冲洗双手，惊觉镜子里的自己已是红成了柿子，于是又拼命把水往自己脸上浇。

额前的卷发湿了一大片，还在往下淌水。

李文急得连眼镜都忘记取下了，于是只能眯着眼去扯纸巾来擦眼镜片。

狼狈极了。

都怪黎殊白。

好在坐到饭桌上的李文已经镇定下来。

他扶着眼镜，像是要立誓一般，咬牙说，“下次一定要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哦。”黎殊白将嘴里的饭菜咽下，指了指桌上热气腾腾的汤，轻笑，“这就算你弄的吧。”

李文说不算。

黎殊白说哎，可是汤就是今天最后一道菜了。

李文说那就下次，不，明天我来。

黎殊白只是闷声笑，好一会儿才说好。

两人在饭桌上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谈到了画展，说到激动之处，李文又跑去把他的草图拿过来给黎殊白看。

画面已经初具轮廓。

通过线条可分辨出画面两侧是松树，中间主体部分是天与地，天空的部分占比更多，还附带一些潦草的线条。

李文正指着这些粗糙的线解释，“这是极光的意思，表示流动的极光。”

黎殊白点点头，问，“地面上画的这一坨是什么东西？

“哦哦，这个是我预留的红色色块。”

“唔，这几个元素都结合得很好。”黎殊白支着下巴说。

“还有呢？”李文期待他别的评价。

谁知黎殊白说，“这还只是草图阶段，你按你的设想来就好了，我没任何意见。”

李文知道这是黎殊白的诚挚回答。

但是心中就是涌起一种特别的感觉，似乎无论如何，黎殊白都会稳稳把话接住，把情绪承接住、安放好。然而细想下来，在他们的对话中，黎殊白很少直白地表达过自己的观点。

这是他长久以来的习惯吗？

李文歪头看他。

尽管黎殊白唇边噙着一抹笑，但因为垂眸而显得神色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