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纸条,铅笔字。
黄纸条,铅笔字。
黄纸条,铅笔字。
一张小小的纸条,变成了一根向下凿的钉子,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什么意思,这个地址是哪里?这个纸条又谁留的?李文在心里描摹着那一个个铅笔字迹,心中升起一个模糊的念头。
“想什么呢,吃啊。”
“哦,哦哦。”李文不咬筷子了,去夹了一口菜,但在嘴里只嚼了几下就又停住了。
“怎么突然心事重重的,嗯?和我说说。”黎殊白伸手拿掉李文嘴边的米饭,忍俊不禁,“你这样好呆。”
李文看着黎殊白的眼睛,随后又马上低下头扒拉几口白饭,没嚼两下就咽了下去。
随后脸上露出一副充满困扰的神情,他听见自己说,“殊白,我找灵感找得好费劲,你看啊,我现在准备画这些元素,但是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对了,你说我以前的画里也偏爱加红色吗?”
黎殊白歪头,眯起眼睛,李文知道这是他思考时的模样。
“确实是你的作画习惯,红色代表着希望,代表着坚定,……代表着可靠。至于象征着什么,你心中肯定有你的一套说法。”
可是创作权属于画者,解读权交由观者,李文更想听听黎殊白的看法。
“为什么你觉得一定是正向的含义?我以前有和你聊过这个吧。”
黎殊白微微一愣,“……我喜欢红色。红色在我这里就是积极的象征。嗯,你说你觉得画面很空,不妨多从画展的主题去思考。”
说回这个,李文又确切地烦恼起来,“我已经看过很多我过去的画了……”
脱口而出这句话后,李文沉思片刻,脑中灵光乍现,突然就开了窍。
“这次画展的主题——是极光!对了对了,是了是了,我怎么之前就没想到呢?!黎殊白,谢谢你!”李文脑海中的画面清晰多了,他一下子站起来,“现在就画!”
黎殊白哑然失笑,看着李文跑去落地窗的背影,又加了一句,“说什么谢谢,还有,叫我殊白。”他嘟哝着后半句,似乎很介意这件事。
“殊白殊白殊白。”李文坐到凳子上,拿起画笔去调颜料,他迫不及待要画出草图,与心中的构想比对。
窗外的树叶一眼望去纹丝不动,一点风也没有,只有明媚的阳光。
看上去是一如既往的好天气。
李文这次用铅笔打草稿,他依旧专注地勾勒轮廓,就好像黄纸条上的内容已经被完全抛之脑后。
白天到黑夜被压缩至一线之间,等他放下画笔,天边的光亮已经完全收束。小区里依次亮灯,眨眼功夫各处便发出莹莹的白光。
与白天的感觉完全不同,生机盎然之后是清冷的沉寂。
李文抱臂站于落地窗前,玻璃完完全全倒映出他的身影以及身后的室内家居,只是他的面部模糊不清,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忽然,玻璃上的身影有了动作。
可以看到,手,以极慢的速度探向了上衣口袋,明明是摸到了一样东西,却紧紧攥着,迟迟没有拿出来。荷包就那样微鼓,又微微颤动,持续好一会儿。终于,手的主人卸了劲儿。也许是妥协了,也许是想通了。
李文摊开手心里皱巴巴的黄纸条,现在可以说是黄纸团,他把它仔仔细细地铺平展开,默念了一遍上面的地址后,再无留念地将其撕碎,冲进了马桶。
黎殊白已经躺床上了。明明都没有抬头看他,却径直掀开被子的一角,轻拍了几下柔软的床铺,那是在无声催促他早点休息。
李文脱了鞋,钻到被子里,左扭右扭,无论如何都和黎殊白紧挨着。
房间拉上了窗帘,只开了一盏台灯。
光亮特意被调得很小,还有点发黄,而黎殊白并没有睡,他靠在床头,拿着一本书,不说话的时候脸上几乎没有表情,就像现在这样,与白天相比起来简直严肃过头。不过还好他的长相本就不太锋利,于是台灯的光再度柔和了他的面部轮廓,只有眉骨,挺立的鼻梁以及微翘的唇被光着重描摹。他的眼尾本就是上挑的,而在光施展的魔法下似乎又被延长加深了,恍惚间让人以为他眼皮上涂了黑色眼影或者眼线。
李文静静地看着,从平躺的视角去看黎殊白,发现这个人的下颌线也是好看的。
不过,在黎殊白嘴唇微动、目光将要落在他身上之前,李文先开口问了,“你看的什么书?”
黎殊白闻言将书的封面朝上,李文坐起来,借着光看清了书名:果壳中的宇宙。
“你还看这类物理书?”李文很惊讶。
“兴趣使然。里面的理论假说很有趣。”黎殊白重新将书翻到他正在读的那一页。李文看到书页上的彩图,以及一些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他扶住眼镜框,眯着眼又凑近去看这些字,什么弦啊膜啊维度的,还有各种物理符号公式……
他发现自己竟然看得懂,不过看了一点内容还是不知所云,他只知道这本书讲的是宇宙。
黎殊白看他也就跟着看,只是他看着看着,注意力逐渐涣散,开始想别的事。
……
突然啪的一下,很脆很响,把李文从杂乱的思绪中拽出来。
黎殊白合上了那本书。
“睡吧睡吧。”黎殊白把书往床头柜一丟,迅速在被子里抱住李文。
李文有些恼怒,“说了不要抱这么紧,我眼镜还没取!”他把手臂横在中间,勉强在他和黎殊白胸膛之间争取到一点缝隙。
黎殊白把他眼镜拿走放好,马上又缠上来。
“你好暖和啊。”黎殊白边说边在他脖子上蹭,把李文激得一颤,开始挥动四肢挣扎,他必须动起来来掩饰一点身体的异样。
“好好好,我不逗你了。”黎殊白终于松开了他,像先前教的那样乖乖把手收回身侧,等他反过来抱他。
李文确实这么做了。他环住黎殊白的腰身,感觉自己听到了黎殊白的心跳,似乎比平常要快。
两人没说话。
但李文还在想。
他觉得看书时候的黎殊白很不一样,是一种超乎寻常的沉浸。只有在放下书后,才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可爱的虎牙,他觉得,这个才是黎殊白。
真怪。李文眨眨眼睛,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奇怪。
思绪峰回路转,又变得扑朔。李文一会儿想画,一会儿想那本书,一会儿又想黎殊白,想这段时间黎殊白对他的种种做法,想他们的关系,但就是一下子想不起来自己原本要说什么。
他为此辗转反侧,但因为抱着黎殊白,实际上只是轻轻挪了下身体。
他本来是要问黎殊白另外一个问题的。
是什么来着。
他苦思冥想,头又开始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