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以公交站牌为起点,按照背下来的地址一路走一路问。
这片地段的建筑明显整体颜色上要暗淡许多,甚至可以说灰败。
放眼望去,楼房之间挨得极近且忽高忽低,导致建筑身后的天空像被狗啃一样参差不齐。
细看之下,墙面更是有不少脱落,翘起的墙皮几乎成了一把又一把招风扇,不仅肉眼看上去摇摇欲坠,还能随风飘走一些墙灰。
李文打了个喷嚏,心中一凛,是不是黎殊白在念他。
于是走路越来越快。
越往里走就能越看到各处电线杆上数不清的杂乱的电线。
到处牵线,压在人头顶上方,缠在一起像头发丝。
甚至突然给你来个狭窄的小巷子,光线昏暗且潮湿,极具某种氛围感。
但根据他人的指路,李文不得不硬着头皮往里穿行。
走进去才发现这条窄巷两边都是商铺,竟是把居民楼的一楼背面打通,另开了个门。
只不过现在都是关门的状态。
发灰发沉的门面玻璃倒映出李文略显僵硬和慌张的身影。
越往里走,便越觉得清冷,热闹气似乎都集中在来时的商圈了。
好在视线终于开阔,李文从那段窄巷里走出来,终于又碰到了一个路人。
应该是这里的居民,一位老奶奶。
老奶奶满头银丝,满脸皱纹,眼睛眯得要看不见了,等她开口说话,李文才知道这位奶奶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更大。
“小…小伙子,你说什么?”老奶奶甚至要拄着拐杖直起身,颤巍巍要凑近了听。
李文忙说,“您忙您的,忙您的,没事。”
好在旁边的居民楼里出来了一个人,李文连忙问某小区怎么走。
那人手里提着垃圾袋,上下打量李文,给他指了个方向。
他看着李文的背影,挖了挖鼻屎弹走又挠了挠头,将垃圾袋抛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里,自个儿嘀咕,“这人看起来好眼熟啊?来这里找谁啊,过节基本没人了都。”
那人拍拍手里的灰尘,准备潇洒去的。
“哎哟,我的老天奶,您怎么出来了?”那人看见拄着拐棍颤巍巍的老奶奶,马上掏出电话,“喂,老朱,你妈又自己跑出来啦......得得得,我给送回去。”那人只得把老奶往另一栋楼里扶。
李文没听到那人后面的话,他几乎跑起来,他感觉天要黑了。
他很快拐进了另一个小区门。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进这个小区,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
其实还是有一些人在小区里的,不过都是些老人家。
李文七拐八拐终于坐上了电梯。
刷着绿漆摇摇晃晃的电梯就不说了,可出了电梯,也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他已经意识到这里一切都很破旧,可楼道的灯光比想象中更暗,细长的走道更是让人觉得行走都困难,更别谈家家户户堆放的生活垃圾了,鼻子闻得真不好受。
这是本该是糟糕的第一印象,可李文走着走着很快又适应了。
X楼X号,X楼X号......
李文在心底默念,依稀辨认出每个门的上的门牌号。
他有点不太情愿往楼道里面走了,不是因为脏乱,也不是因为只有脚步声回荡的阴冷之感。
只是心里有一种预感,让人打心底儿发慌,潜意识告诉他应该就此止步。
但他很快发现他要找的屋子就是最最里面的那间。
李文呼吸有些乱了,走道尽头的那扇小窗更是让他看到了外面沉下来的天色。
他举起手,对着门略有迟疑地敲了三下。
他觉得敲门声在楼道里特别响,响到要晕开进黑暗,惊醒不知名的怪物,即便那处黑暗是他乘坐电梯来时的方向。
李文赶紧转移视线,告诉自己不要看了,也不要自己吓自己。
门后并未传来动静,他等了一会儿,再度敲门。
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没人,那就是需要钥匙了。
李文开始思考。
不对啊,黄纸条上给了如此详细的地址,却不告诉我怎么进门吗?
也不对。
李文默念黄纸条的内容,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他的目光从锁眼转向门上花花绿绿、重重叠叠的广告贴纸,这些小广告特别可恶,背胶又粘又黏,贴上去容易,撕下来却很难不留印,硬是把好好的门给毁了。
李文这么想着,又伸手握了一下门把手,看到手上明显的灰尘,便确信这里有很长一段时间没人来。
自己过去会不会有藏东西的习惯,也许钥匙就放在某处。
于是他又去检查门周围的各个角落,细致到连走道的小窗上结了几张蛛网都摸清了。
做完这些他一无所获。
李文心里更着急了。
要是不失忆就好了,出车祸还带失忆的,现在简直是在和过去的自己猜哑谜。
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股冷风,凉幽幽的,李文直觉额头和后颈都发冷,他伸手去抹,才知道自己出汗了。
他边擦汗边下意识望向幽长走道另一侧的黑暗,真的是黑黢黢的,一点光亮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