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衍之想了想。
脑子里浮现出那首歌——很久以前听的,一个台湾乐队的冷门作品,《陌生人》。不是《我亲爱的陌生人》,更冷门的,主唱的声音很哑,歌词里,「我们认识吗,在某个很久以前的下午」。
「《陌生人》。」白衍之说,「一个台湾乐队的歌。」
「为什么选这首?」
「因为——」白衍之停了一下,「有些人在你生命里出现的时候,你觉得陌生,又觉得认识很久了。」
陈记者点头,在电脑上记录。她看向沈予川:「沈老师呢?如果用一首歌形容白老师?」
沈予川不假思索。
「《陌生人》。」他说。
现场安静了一秒。
陈记者笑:「这不用沟通达成的吗?」
白衍之:「巧合。」
沈予川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
采访继续。
问题一道一道往下走。有深度的,有轻松的,有需要停一下才回答的。白衍之答得克制,沈予川答得放松,但两人的答案总能对上。
陈记者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像在观察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她说,「这次合作之后,对对方有什么新的认识?」
白衍之答。
「他比我想象的——」白衍之停了一下,「——更了解我。」
沈予川看着他。
白衍之没看他。
「那沈老师呢?」
「他啊。」沈予川笑,「比我想象的——更好懂一点。」
「更好懂?」陈记者追问,「具体是指?」
「就是——」沈予川想了想,嘴角动了一下,「陈记者,还有别的问题吗?」
陈记者愣了一下,笑:「没有了,刚才那个问题很好。」
「好,」她合上电脑,「采访结束。谢谢两位老师。」
「谢谢。」两人同时说。
说完,又对视了一秒。
各自站起来。
中场休息十五分钟。
工作人员收拾拍摄区,准备下一组镜头。白衍之和沈予川没有经纪人或工作人员在旁边,就他们两个。
沈予川拿水,给白衍之也拿了一瓶。
「谢谢。」白衍之接过来。
「这水有点温。」沈予川说,「将就喝吧。」
「嗯。」
两人站在那里,也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远处工作人员搬灯架,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隔壁工作室的音乐飘过来,某首 indie 乐队的歌,鼓点很轻。
沈予川喝了一口水,喉结动了一下。
白衍之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移开。
「下一组要拍什么?」白衍之问。
「双人互动。」沈予川说,「下棋。」
「你会吗?」
「不会。」沈予川笑,「白老师教?」
「看情况。」
「好。」沈予川点点头,「等白老师吩咐。」
工作人员回来,准备继续。
两人各自走回拍摄区。
采访结束,下午两点。
工作人员收拾设备,灯架一盏一盏熄掉,空旷的空间里暗下来。白衍之整理东西,手机、钱包、采访提纲。
笔掉在椅子旁边。
沈予川走过来,把笔捡起来,递给他。
白衍之接过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予川也没说话,转身走了。
白衍之低头看那支笔。
他自己的笔,普通黑色签字笔,没什么特殊。笔身轻微的划痕,用了一段时间的痕迹。
他站在那里看了三秒。
他把笔放进口袋。
手指在布料上停了一秒,像确认什么。
远处沈予川的声音,跟摄影师说话,刚才那个光位确实好看,下次可以试试。声音不高不低,传过来。
白衍之收回手,拿起外套。
他往外走,路过镜子看了一眼——表情很平静。
他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咖啡的味道,隔壁工作室飘过来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白衍之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
电梯还没到。
他站在那里,想起采访时沈予川说的那句——
第一印象的答案。
「冷。但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是那种——你知道他在那里,但他不一定要你看见他。」
他没想明白。
电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