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蓬离开后,天帝回到了他的寝殿,从红木柜子里取出了一个尘封已久的长方形锦盒。锦盒上的雕饰已经脱落,盒身上也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可以看出——锦盒的主人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它了。
天帝以自己的手掌轻缓地拂去这锦盒上的灰尘,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面前这只老旧的锦盒,如同小心翼翼地启封自己旧时的回忆。
伴随着盒木所发出的“吱呀”一声响,锦盒被轻柔细致地打开,呈现出其主人用心珍藏于内的一柄泛着青光的剑,这剑的制式比寻常之剑要短不少,可以明显看出——这剑是其主人少时之剑。
即便已经历经七百年的年岁,天帝依旧可以从剑身上清晰看到泛着青光的“青华”二字。
天帝忽然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剑身上的“青华”二字,伴随着他的指腹轻柔地摩挲微凹的“青”“华”,他仿佛能随之触碰到那早已被他封埋太久的少时岁月。
那个时候,他还不是凌霄宝殿的天帝陛下,而是个头尚到天蓬腰间的天宫小太子。而这青华剑,正是他向天蓬行拜师礼时,她所赠予他的第一把剑。
这些年来,即便他与她政见相左,朝堂争锋,可是她送他的这一把剑,他却始终小心翼翼地保存着。仿佛只要这把剑还在,他就可以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他与天蓬之间的师徒情谊兴许也还在。
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与天蓬从无间的师徒渐渐走到现如今的这般地步的呢?
天帝的脑海缓缓浮现出七百年前的那场神魔大战,那是天界千百年来所遭遇的最为可怖的浩劫。那一战,老天帝在魔尊容月的埋伏设计下殒命身亡,天蓬亦为营救老天帝而身负重伤,一身法力十不存一。
在悲恸的丧父之痛下,稚气未褪的太子清枫依照先帝遗照,继位为天帝。
彼时的他不是不知道父皇的殒命不该怪罪于天蓬,不是不知道天蓬为了救他的父皇,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可是初经丧父之痛的他,仍是将心中的悲痛愤恨尽皆发泄给了天蓬:
“你告诉我,为什么我的父皇没有回来,你却活着回来了?”
“天蓬元帅,是不是因为你没有尽全力救我父皇,所以才导致他死在了神魔之战中?”
“你的法力那么厉害,如果你拼尽全力地去救我的父皇,怎么可能救不回他?”
面对少年天帝的指摘怪罪,天蓬没有作任何的解释或反驳,只是朝他启唇答道:“先帝之亡故,臣确有不可推卸之责,请陛下降罪。”
天帝拔出了腰间的那柄她赠予他的青华剑,凌厉剑锋直指她的脖颈。
天蓬没有阻止天帝所为,反而还朝着天帝掌中的剑尖迈近了一步。
天帝未做动作,可是他的剑锋却由于天蓬的靠近而擦到了她的脖颈,一瞬间天蓬白皙的肌肤被天帝掌中的静止剑尖所划破,殷红的鲜血沿着那青碧的剑刃缓缓淌下。
天帝慌了神,立即收回了触碰到她的青华剑,并唤来医仙为天蓬医治,可是当医仙治愈了天蓬脖颈上的伤口之时,天帝仍是忍不住对天蓬冰冷地说道:“朕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永远——都不可能原谅你。”
对于天帝的这句话,天蓬未做答复,可是天帝知道,她心里一定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