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身边的大内总管德安领命退下。
书房内只剩下皇帝、古钏宸和依旧跪着的燕星隅。
皇帝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忽然问道:“古相,依你之见,这火真的是意外吗?”
古钏宸垂眸:“陛下,火从内起,人已殁于其中,现场又几乎尸骨难寻,真相或许已难全然查明。”
他话头一转:“只是,淑妃娘娘的兄长张院判树敌众多,才把他发配至南蛮之地,紧接着淑房殿便遭此劫。时机之巧,难免令人思量。”
皇帝猛地抬头:“你的意思是——”
“臣只是推测,“
皇帝喃喃低语,像在问古钏宸,又像在问自己:“今日是淑房殿,明日……这把火,会不会烧到朕的身上?”
古钏宸深深一揖:“陛下乃真龙天子,自有天神护佑。宵小之辈的伎俩,终究难撼天威。”
皇帝听后大笑:“好你个古钏宸。”
古钏宸见皇上被哄高兴了,目光扫过仍跪在地上、背脊单薄的燕星隅,适时跪下:“陛下,臣有所求。”
“爱卿想求什么?”
“求六皇子。”
在场人皆是一愣。
“陛下,臣见六皇子处境艰难,感同身受。臣幼年丧母,深知其中苦楚。斗胆恳请陛下,准许六皇子随臣出宫,到丞相府做个书童。一来可避宫中是非,二来,臣亦可略尽教导之责,督促其读书明理。待风波平息,皇子年长些,再作安排。”
皇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燕星隅,这个儿子跪在那里,安静得几乎让人忽视。
皇帝似乎倦极了,随意摆了摆手,仿佛只是丢弃一件微不足道的物什:“准了,能被你看顾,是他的造化。”
似乎早知道是这么个结果,燕星隅已经接受了父皇并不看好他的态度,只是平稳地叩首:“儿臣……谢父皇恩典。”
只有古钏宸看见燕星隅一直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塌了一丝。
古钏宸带着燕星隅抬手告退。
马车行使到丞相府邸。
黑檀木府门紧闭,檐下连盏红灯笼都没挂,唯有门楣上的“丞相府”三字铁画银钩,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
紫色马车在门前停下,古钏宸先下马车,之后也不等燕星隅,就直接走进府邸。
燕星隅磨磨蹭蹭下车,马车对于他来说还是太高了,自小没有好好生养过的他,下马车颇为费劲。
等他进府之后,只有一个老翁迎他。
根据交谈,燕星隅知道他姓郝,是丞相府的管家。
郝管家不是话多的性子,只在前面沉默地带路。
燕星隅抱着个单薄包袱跟在后面,目光稍稍打量周围景致。
亭台楼阁皆是白墙黑瓦,绿植倒是被养护上佳,颇有一番雅致的意趣。
不过就是太安静了,零星的几个仆从往来步履轻悄,无人交谈,整个相府静得像座陵墓。
很快,郝管家就领着燕星隅到了地点。
他转头躬身对着燕星隅说:“殿下,这是你的卧室,比不上你宫里繁华,今天我已让下人好好收拾了一番。”
“谢谢郝叔,这里已经很好了。”燕星隅想,这可确实比自己待着的冷宫好上千百倍。
他进门放下自己带来的包袱,包袱里其实没什么,只有一两件洗得发白的衣服、一个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长命锁和……一方素帕。
燕星隅,大燕王朝的六皇子,命比草贱,此前十二年的人生,什么都没留下。
燕星隅刚来到丞相府就大病一场,一碗一碗的汤药送进燕星隅的卧房。
晚上,古钏宸走进这间狭小的房间。
燕星隅闭着眼睛,脸颊烧得通红,唇色却白的吓人。
他裹在被子里,身子微微发抖,像只受惊的幼兽。
古钏宸挥手让太医退下,在塌边坐下。
他伸手探了探燕星隅额头温度。
“别装了。”他忽然道。
燕星隅睫毛颤了颤,没睁眼。
古钏宸也不急,慢条斯理道:“淑妃之死,跟本相没关系。火不是本相放的,但是本相可以猜出来是谁放的。”
燕星隅睁开眼,哑声问:“是谁?”
“本相为何要告知你是谁?”古钏宸笑了,“她构陷你,难不成你还心存怜悯觉得她可怜?”
“不是的,”燕星隅坐起来,“知己知彼,才可以规避。”
“是这样,但是你现在还没有上桌的资格。”古钏宸敲着燕星隅的头。
“这些事告诉你,你活不过今晚,何必要说与你听?本相刚从皇帝手中讨来你,还没玩够,其他人不能动你。”
不知道是不是古钏宸的错觉,他看见燕星隅的脸颊更加红了。
他推着燕星隅躺下,嘴上却说着:“身子这么弱,一点都没意思。”
燕星隅似乎还有什么要说的,古钏宸直接用手指堵住他接下来的话语:“嘘,你好吵。”
燕星隅一下子就静音了,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