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离开的当天下午，瑟曦派人来请她。

来的人是莫尔雅，瑟曦的贴身侍女。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裙服，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下方一颗小小的红痣。她说话的时候声音软得像丝绸。

“王后陛下请王太子妃殿下去她房间一趟。”莫尔雅行了一礼，嘴角带着标准的微笑，“陛下说，有些体己话想跟您说。”

艾莉丝正在窗前的椅子上坐着，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鲁温学士塞给她的《七国主要贵族谱系》。珍妮正在一旁准备把晾干的衣物叠进衣柜。

“现在？”艾莉丝问。

“是的，殿下。”

艾莉丝把羊皮纸卷好，放在桌上。“我换件衣服就过去。”

莫尔雅退出去了。门轻轻合上。

珍妮立刻放下手里的衣服，走到艾莉丝身边，压低声音：“小姐，我中午在厨房听莫拉说，王后今天心情不好。她早上和国王陛下吵了一架，陛下摔了杯子走的。后来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了一上午，连詹姆爵士去敲门都没开。”

艾莉丝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挑了一件素净的淡黄色裙子。她慢慢地换上，动作从容得像是在准备去散步。

“要叫乔里他们吗？”珍妮问。

“去王后的房间，用不着带侍卫。带侍卫也没用。”艾莉丝把头发重新盘起来，用簪子固定住。

珍妮咬了咬嘴唇，“那我在外面等您。”

“不用。你去找莫拉，让她今晚做一锅羊肉汤，多放姜。君临的春天比北境的秋天还湿，我不习惯。”

珍妮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艾莉丝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阳光在石墙上跳跃。她的脚步不快不慢，鞋底落在石板地上，几乎听不到声音。经过拐角的时候，她的手指拂过墙面，指尖沾了一点灰尘——君临的空气里永远有灰，不像北境，雪把一切都洗干净了。

瑟曦的房间在梅葛楼深处。要经过三道门，两道守卫，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挂着兰尼斯特家族的挂毯，深红色的底，金色的狮子，狮子的眼睛用金线绣成，在阳光下像是在盯着每一个走过的人。

艾莉丝走过那些狮子的时候，想起了临冬城长厅里的冰原狼旗帜——灰色的底，白色的狼，狼的眼睛是黑色的，安静的，不像狮子这样咄咄逼人。

门口的侍卫看到她，没有阻拦。

门半掩着。艾莉丝敲了敲门框。

“进来。”

瑟曦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清脆，冷静，像冬天结冰的湖面——表面光滑，底下是黑的。

艾莉丝推门进去。

房间很大。墙上挂着深红色的丝绒帷幔，地上铺着密尔地毯，织着繁复的金色花纹，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壁炉里燃着火，把整个房间烤得暖烘烘的，空气中弥漫着香料和酒的气味。

瑟曦坐在壁炉前的高背椅上，穿着一件金色的丝绒睡袍，袍角拖在地上。